第785章 机会 惊雷

海水之中，水田的传音如同一条看不见的细流，无声无息地汇入墨尘耳中。

“墨当家，给我开一条路。”

墨尘手中折扇轻轻一摇，扇面上的水墨山水微微荡漾。

他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水田一眼，只是折扇摇动的频率，快了半分。

下一刻，八位炼虚中期的修士同时变阵。

他们的站位没有变化，但他们脚下海水中那些几乎不可察觉的暗流。

原本均匀分布的水之道则，在一瞬间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倾斜。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变化。

天雷子没有，雷岳没有，雷穹更没有。

因为那八位炼虚修士的攻击反而变得更加猛烈了。

水墙从八面压来，水雷、水炮、水矛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攻击都裹挟着炼虚中期的全力一击。

轰鸣声震耳欲聋，水光与雷光交织在一起，将整座仙岛染成了一片混沌的紫蓝色。

雷穹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拳。

紫色的雷光从他拳头上炸开，化作一道粗达数丈的雷柱，将面前的水墙轰出一个大洞。

海水倒灌进来，又被他的护体雷光蒸发成白色的雾气。

“就这点本事？”

雷穹冷笑着，周身紫雷翻涌。

“一群炼虚中期，也敢来我雷狱宗撒野？水田，你找的这些帮手，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座仙岛都能听见。

可水田没有回应。

水田的眼睛，一直盯着雷穹的左手。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雷穹每次出手，都是右手先动。

拳、掌、指，所有的攻击都是从右手发出。

他的左手一直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捏着一个看不见的法诀。

他不知道雷穹在准备什么神通，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任何一个需要长时间捏诀的神通，在释放的前一刻，施术者都会出现一个极其短暂的真空期。

那个真空期，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机会。

海王神殿在他掌心中微微颤动，像是也在等待。

“墨尘，你敢背叛天盟？！”

雷穹的怒喝声在广场上回荡。

他一边抵挡着四面八方的水墙，一边厉声叱骂，声音里满是愤怒与不可置信。

“天盟？”

墨尘嗤笑一声，折扇轻摇，一道水刃从扇面上飞出，斩向雷穹。

“雷穹道友，你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天盟，不过是雷劫和无咎两个人的私产罢了。他们定规矩，他们收供奉，他们决定谁能活、谁得死。东部多少宗门，因为交不起供奉被灭门？又有多少散修，因为得罪了天盟的人被追杀至死？”

墨尘收起折扇，脸上那副生意人特有的和煦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冷意。

“天雷子在东部横征暴敛，你雷狱宗这些年灭了多少宗门，杀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雷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理亏。

是因为墨尘说话的同时，那八位炼虚中期的攻击频率骤然加快了。

水墙、水雷、水矛、水箭，像是永远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雷穹不得不将全部心神都放在抵挡攻击上，根本没有余力和墨尘做口舌之争。

他咬着牙，右手连连挥出，一道道雷光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每一道水箭撞在雷网上，都会被雷力蒸发成白色的雾气。

可雾气越来越浓，浓到几乎遮蔽了他的视线。

雷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这雾气……

不对。

雾气之中，蕴含着一丝极其隐晦的水之道则，正在悄无声息地渗透他的护体雷光。

“卑鄙！”

雷穹怒喝一声，周身雷力暴涨，将雾气全部震散。

可就在这一瞬间——

他的左手，那个一直垂在身侧捏着法诀的左手，忽然微微一颤。

那个准备了许久的神通，终于完成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雷穹出现了不到十万分之一息的真空期。

十万分之一息。

对于化神以下的修士来说，这个时间短到根本无法察觉。

对于炼虚初期来说，这个时间勉强够眨一下眼睛。

但对于水田来说，足够了。

“就是现在。”

水田的声音在水田自己的心底响起。

他抬手，祭出了海王神殿。

巴掌大小的宫殿在空中滴溜溜一转，通体由深海寒玉铸就的殿身上，那些上古海王族的符文逐一亮起。

每亮起一笔，海王神殿散发出的威压就浓烈一分。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整座神殿骤然膨胀，从巴掌大小化作一尊高达百丈的巨型宫殿。

宫殿悬浮在半空中，通体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光芒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成了冰冷的水珠。

“这是……”

雷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件大乘级别的至宝，是上古海王族全盛时期倾全族之力铸造的镇族之器。

大乘级别。

比炼虚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宝物。

雷穹来不及细想，因为水田的攻击已经到了。

不，不只是海王神殿。

水田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莲花绽放。

每一个手印落下，周身的海之道则就浓烈一分。

当第九个手印落下的瞬间，水田猛地睁开眼睛，眼底不再是混血的深褐色，而是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蓝色。

那是海的颜色。

“九海神通——”

水田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深海之中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共鸣感。

“归墟。”

话音落下，海王神殿的大门轰然洞开。

门后，不是宫殿的内部，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黑暗，连光都能吞噬，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正在缓缓张开它的巨口。

与此同时，雷穹脚下的海水忽然变了。

原本只是被水之道则驱动的海水，在这一刻忽然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变成了一片漆黑的墨色。

墨色的海水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向雷穹，不是拍打，不是冲击，而是——吞噬。

归墟。

这就是水田踏入炼虚时，从天地间感悟的九道本命神通之一。

海王神殿为引，归墟神通为核。

两者叠加之下，这一击的威能，已经无限远超炼虚后期的全力一击。

雷穹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活了千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

无数次，他都在刀尖上跳舞，在生与死的边缘游走。

这种从无数次厮杀中锤炼出来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击，不能硬接。

可他避不了。

归墟神通配合海王神殿，锁定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道则。

他周身弥漫的雷之道则，在归墟面前就像是一块扔进水里的糖，正在被飞速地溶解、吞噬、消融。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逃，归墟都会顺着他的道则追上来，直到将他彻底吞噬。

避不了，就只能硬接。

雷穹猛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

精血化作血雾，在空中凝结成一个诡异的血色雷纹。

他抬手一抓，从虚空中抓出一物。

那是一柄锤。

通体由紫色雷晶铸就的锤，锤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雷纹，锤柄上缠绕着一道道细小的雷蛇。

这是雷穹在化神境界时炼制的本命法宝——惊雷锤。

可惜天地升格之后，雷穹被雷劫尊者以秘法强行提升到炼虚后期，修为虽然上去了，可本命法宝的品阶却跟不上。

他本想等此间事了，闭关将惊雷锤重新祭炼，升格为真正的炼虚之宝。

可水田不给他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