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没长嘴的误会

昏迷之前，庄碧凡用最后的力气吐出了一句。

“恩将仇报的卑鄙小人定不得好死……”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石块，不断下坠，下坠……寒冷从西肢百骸蔓延开来，冻得灵魂都在颤抖。然后是一阵剧痛，从胸口炸开，撕裂肺腑，碾碎骨骼。

庄碧凡觉得自己死了。

如果死了，为什么还能感觉到痛？

这个问题在她混沌的意识里浮沉，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稻草。她拼命挣扎，想要睁开眼睛，想要呼吸，想要……活着。

眼皮沉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庄碧凡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掀开了一条缝。

模糊的光线刺痛了眼睛。她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雨丝细密如织，落在脸上冰凉。周围是倒伏的树木，崩裂的山石，还有那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她没死。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狂跳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撕裂般的疼痛，胸口的伤还在，虽然不像昏迷前那样致命，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处。

“嘶……”

庄碧凡倒抽一口冷气，挣扎着坐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她低头看去，外衣破了个洞，下面的皮肤有一道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灼烧过。

奇怪的是，伤口没有流血，边缘处有淡淡的绿光闪烁，似乎在缓慢愈合。

灵气？

她脑中闪过这个词，随即想起昏迷前的一幕，黑衣人那个狗东西，抬手一道绿光，她和弟弟就像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碧清！”庄碧凡猛地扭头，看向旁边。

庄碧清躺在不远处的泥地里，一动不动。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裳，小脸惨白如纸，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

庄碧凡松了口气，随即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心底窜起，烧得她眼睛都红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赌！

首接两箭把两个人都射死，搜刮完东西，带着弟弟远走高飞。管他什么正派邪派，管他什么仙缘不仙缘，只要活着，总有机会！

可她偏偏贪心了。她想着救下那个正派修士，结个善缘，或许能得到更好的回报。最起码让老弟进入名门正派，不要最后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结果呢？

结果差点死在“黑衣人”手里！

庄碧凡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她转过头，目光死死盯向那个盘膝而坐的黑影。

夜无眠还在打坐疗伤。他闭着眼睛，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绿气，那些绿气像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吞噬着周围的灵气。雨水落在他身上，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连衣角都没有打湿。

就是这个人。

这个她以为的正派修士，这个她冒着生命危险救下的人，这个……恩将仇报的狗东西！

怒火在胸腔里燃烧，烧掉了恐惧，烧掉了理智，怒从胆边生，恶从心里起。

杀了他！

趁他病，要他命！

庄碧凡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她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刚捅过人的匕首。手指触到冰冷的刀柄，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匕首。

刀刃在雨中闪着寒光。

她强忍胸口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靠近夜无眠。

三丈、两丈、一丈……

距离越来越近。夜无眠依然闭目打坐，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但庄碧凡知道，修仙者五感敏锐，即便在疗伤中，也不可能对近在咫尺的威胁毫无所觉。

可她顾不上了。

要么他死，要么她和弟弟死。没有第三条路。

在距离夜无眠只有三步远时，庄碧凡猛地暴起！她双手握住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夜无眠的心脏狠狠刺下！

“死吧！狗东西！！”

刀刃破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然后，停住了。

在距离夜无眠胸口还有一寸的地方，匕首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任凭庄碧凡如何用力，刀刃都纹丝不动，反而震得她虎口发麻。

护体罡气。

庄碧凡脑中闪过这个词，心头一片冰凉。她还是低估了修仙者和凡人之间的差距。哪怕对方重伤垂死，哪怕她拼尽全力，也伤不到对方一根汗毛。

“你这娃娃，小小年纪，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

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庄碧凡猛地抬头。夜无眠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淡淡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像两口古井，映不出半点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