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出嫁

与此同时。

祝融站在一片火海里。

西面都是火，烧得天空都红了。

但她不觉得烫。

因为那些火，是她自己的。

她想收，收不回来。

那些火在烧她。

“你不是喜欢火吗？”一个声音从火焰里传来，“那就烧个够。”

祝融咬着牙，没吭声。

鞭子缠在手上，己经勒出了血痕。

————

柳澈跪在一片剑冢里。

西周插满了剑，每一把都指向他。

他想动，动不了。

那些剑的影子上，站着曾经看不起他的人。

他们在笑。

“废物，连剑都握不稳。”

柳澈低着头，握紧了自己的剑。

但他的手在抖。

————

裴垣站在一片雪地里。

雪很白，白得刺眼。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是他妹妹。

“哥哥，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裴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雪越下越大。

那个身影越来越淡。

最后消失在雪里。

————

纪稚笙坐在一间屋子里。

屋子里很暖，有饭香，有笑声。

妈妈坐在她对面，给她夹菜。

“多吃点，都瘦了。”

纪稚笙低头看着碗里的饭。

眼泪一颗一颗掉进去。

她好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

她不敢抬头。

怕一抬头，就没了。

————

池青砚的面前是一座高塔。

池青砚站在那里没动。

月光很白，照在他身上，把他一丝不苟的衣袍照得发亮。

他低着头，在整理自己的衣服。

一遍又一遍。

整理完，他抬起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

“回来了？”

池青砚没回答。

手腕一动，拿出了渡业剑。

然后向塔走去。

————

嫁衣很红。

红得像那年林许出嫁时，满镇飘落的红花。

子书珞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眉间一点朱砂痣，红得发烫。

她伸手摸了摸。

“姑娘，时辰到了。”

门外传来妇人的声音，恭敬的，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僵硬。

子书珞没有回头。

“知道了。”

她推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妇人，穿着干净整齐的衣裳，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弧度都一样。

“请姑娘和我们走吧。”

子书珞跟着她们往外走。

穿过院子，穿过那些站在路边看她的脸。

每一张脸都在笑。

每一张脸都那么正常。

但每一双眼睛里，都有一样东西。

不敢看，也不敢想。

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敢想她明天会变成什么。

子书珞从他们身边走过，一步一步，往广场的方向走。

身后有人在小声说话：

“真像……”

“是啊，真像……”

“别说了。”

声音消失了。

像从来不存在过。

轿夫站在轿子两旁，穿着灰扑扑的短打，脸上没什么表情。

“请姑娘上轿。”

子书珞没多说什么，上了轿。

轿帘被放下，隔开了那些视线。

轿子动了起来，子书珞闭眼养神。

感觉到身边的凉意，她睁眼看向那个不请自来的人。

“林许？”

虚影点点头。

“抱歉，连累你了。”

她的魂魄很淡，淡得近似透明。

子书珞拿出一块纯白色的石头，递给她。

“拿着它你会舒服一点。”

林许接过之后发现自己的魂魄凝得更实了一些。

她感激地看向子书珞。

子书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仿佛在外面价值连城的养魂玉对她来说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她倒是对另一件事比较感兴趣。

子书珞盯着林许手里捏着的一小块青灰色布料，昨晚她看见林许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捏着的。

“他说的，有多少是真的？”

林许低着头，像是回忆起什么巨大的痛苦。

“关于丝神的事都是真的，但……”

“但，关于你的，他说谎了是吗？”

林许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这时，轿子停了

“阿许。”轿子外传来镇长的声音。

林许的表情很愤怒，子书珞安抚道：“害了你们的人，我不会放过他们，一个都不会。”

林许冷静下来，子书珞又接着说，“你先去我的识海调养一下，等会，是你的战场。”

林许的虚影消失了。

子书珞撤了结界，回道：“怎么了？”

“轿子会停在这，你可千万别下轿，等丝神来接你就好。”

“知道了。”

镇长和那些送亲的人，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到广场边缘，退到街口，退到看不见的地方。

最后，只剩下子书珞一个人。

和一顶红轿。

一口钟。

太阳开始西斜。

子书珞坐在轿子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沾了一点灰。

是从轿子上蹭的。

她想起池青砚。

那个人如果在这儿，一定会拿出帕子擦半天。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纪稚笙有没有哭。

不知道柳澈有没有骂人。

不知道祝融和裴垣有没有着急。

她忽然有点想笑。

但她没笑。

因为她知道，己经没时间想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