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他轻轻拂去她身上的雪，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宝。

晏清和一怔。

他垂下眼睫，勾住她下巴，漫不经心道：“再说一遍。”

“谢谢你。”

温观澜看着他，眼睛是诚挚的，表情是认真的。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谢谢你。”

晏清和眼底的光沉了下去。

心脏那里，有什么东西忽然痒了一下。酥酥的，麻麻的，像被羽毛轻轻扫过。

而她的声音还在继续。

“谢谢你为我——为我做的一切。”

她没说那些具体的。

没说蒙眼，没说结界，没说他把所有血腥都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但她都懂。

晏清和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甚至微微蹙起了眉头。

比起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戮，此刻的场景反而让他难以招架。

“我不是为你。”他打断她，深邃无光的眼底像有疾风骤起。

他阖了阖眼，压下那股无由来的烦躁。

停顿了一会儿，唇角才重新挂起游刃有余的微笑。

“一切都是顺便。”

温观澜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我都要谢你的。”

她看向他的眼神温和如初，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丝毫变化。

这让他胸中的闷气无处发泄。

她的神情。她的声音。她的一切。

都在让他的血液加速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横冲首撞，找不到出口。

像是蚂蚁在啃噬心脏。

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让他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冷下去。

“别笑了。”

他支起额头，声音发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别笑了。”

那无由来的慌乱疯狂生长，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腔。

温观澜愣住了。

她没笑啊？

她只是认真地看着他，认真地道谢。

可他为什么……

“晏清和？”她试探着叫他。

他没应。

他站在原地，乌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见他抿紧的唇角，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间，落在他垂下的睫毛上。

他一动不动。

温观澜忽然有点慌。

她往前走了一步。

“晏清和？”

他还是没动。

她又走了一步，伸手想去碰他——

他猛地抓住她手腕。

力道很重，重得像怕她跑掉。

“你……”

晏清和抬头，看着她。

里面有光在闪。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在翻涌。

“你刚才说什么？”

他声音有点哑。

“谢我？”

温观澜张了张嘴：“对……”

“谢我什么？”

他逼近一步，把她抵在冷杉树干上，勾唇笑道：“谢我杀人？谢我为你杀人？”

温观澜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看着他眼睛，“谢你为我。谢你护我。谢你——”

“够了。”

他打断她。

可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更紧了。

“你不该谢我。”

“我杀人，是因为他们惹怒了我。我护你，是因为你是我的。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我自己。”

他顿了顿。

“跟你没关系。”

温观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礼貌的笑。

是那种带着点无奈的、看穿什么的笑。

“晏清和。”她轻轻叫他。

他抬起眼。

温观澜斟酌了一会后，才在他耳边说道：“一定要这样吗？坦诚一点不好吗？你耳尖红了。”

——一如她给他喂糖，问他好不好吃，他口是心非的时候，耳尖就会红。

晏清和心脏猛的跳动了一下，像是被她的话烫伤了，他下意识的竟然真的想伸手摸下耳朵。

但他忍住了。

一股比这更奇怪的感觉汹涌而来，令他神经寸寸紧绷，血液沸腾。

好像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平息。

做什么呢？

晏清和幽幽的眼神上移，落在她的唇上。

他滚了滚喉结，沙哑道：“既然你这么谢我…”

温观澜警觉地看着他：“所以？”

“所以。”他的指腹落在她唇边，“吻我，当谢礼。”

温观澜：“……”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

温观澜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伸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不是扇，是把他的脸推开。

“想得美，下次再说。”

晏清和被推得偏过头去，却罕见地没有恼怒。

他转回头，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因为冷而微微泛红的鼻尖。

忽而认真道：“温观澜。”

他叫她。

“干嘛？”

“你刚才说，下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睛上：

“下次是什么意思？”

他问。

语气很平，可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冰面下暗涌的河流。

温观澜一怔。

雪落在两人之间，一片，两片，三片。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忽然有点不敢接话。

晏清和也没逼她回答。

他只是伸手，把她肩上落的雪拂去。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远处的柳湘湘看着这一幕，默默转过头。

柏知寒还站在原地，身姿如松，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