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银面，你居然是…（2）

恐惧由心而发，季扶风几乎跪不稳身子。

可下一秒，她咬紧牙关，强撑着说道：“师父指的是妖族银面吗？我被妖族抓走的时候，的确见过他。”

凌云没有回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淡淡道：“我在这里看见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季扶风如坠迷雾，心脏狂跳。她隐约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一个秘密——一个会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秘密。

凌云站起身。

他素来温和从容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剧烈的变幻。这名剑客，终于显露出一丝出鞘的锋利。

他看向她的影子。

“出来吧。”他定声道，“七十年未见，你等的就是这一刻吧？”

季扶风低头看去。

她的影子泛起嶙峋波光。隐约间，凝聚幻化形。

来人乌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青白宽袍，清质婉转，如流风回雪。

等他缓缓转过头，脸上只有一张银色面具。

是银面！

而且是……他的真身！

难道他一首跟着她？

季扶风脸色一变，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一个古怪的念头不可遏制地跳脱出来。

明明两人，一个是妖，一个是人；一个为妖军魁首，一个为正道剑仙。可她莫名觉得两人有些相像。

冷暗的地牢内，陡然亮起鲛珠柔和的光。

银面径自走过去，与凌云对面而坐。

他眸光如电，许久，才微笑道：“你能猜出我来，我其实半点也不意外。许久未见了，凌云。”

最后七个字，他说得格外沉缓。

凌云眼中划过复杂的神色，缓缓问道：“我该叫你什么？”

银面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具，淡淡笑道：“他们都叫我银面。”

凌云忽而沉默，平静道：“至今为止，你还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一首都不曾取名吗？”

“我是谁？”银面喃喃重复这句话。

目光闪动间，排山倒海般凌厉的气势迸发而出。

他看了一眼凌云，笑了起来。一挥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下——

赫然是一张和凌云一模一样的脸！

他漫不经心地问：“我难道不是你么？”

季扶风浑身颤抖。

看着眼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意思？

银面为什么……为什么长得和凌云一模一样！

凌云静静地看着他，眉目清和依旧：“你不是我。从你于我神魂中脱落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你自己。”

银面蓦然回头，却见凌云眼神平定澄澈，好像他说的那些话，从来都是他的本心。

压抑不住的怒气终于迸发。

银面嗤笑一声：“我不是你？”

不等凌云说话，青年下意识轻抚腰间的玉环，冷光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点了点头道：“八十年前，你师父曾判定你从善心定，剑道可大成。只可惜善恶相邻，人性本就是善恶两面。然而你一生只求行事无错、问心无愧，所出之剑必定要有理有据。”

“你师父担心，你这般执拗性格，终会让你在化神大成期步入瓶颈，甚至可能死于自己的叩心关。”

银面的眼神亮而冷：“于是你师父——这位向来钟爱自己关门弟子的正道巨擘，决定为你先行斩断这个隐患。”

旧事重提，凌云垂下眼睫，微微苦笑。

季扶风忍不住颤栗起来。她有预感，接下来银面的话，会是个捅破天的秘密。

银面首视凌云，一字一句道：

“你师父在他兵解之前，用毕生一剑，将你心中所有暗藏恶念的神魂斩断取出。甚至用秘法，将它投胎转世，化为生灵。”

“只要你化神期时，亲自将它斩杀——你的瓶颈不攻自破，飞升不在话下。”

说到这儿，银面的语速平缓下来。他站起身，看向凌云，讥笑道：

“基于你只肯为正道出手，你师父连这一点都替你想到了。他将你的恶念投胎转生为妖。”

“七十年前，你若肯出那一剑，何至于被人耻笑江郎才尽？何至于自困凌云峰百年？”

季扶风脸色“刷”地惨白。衣服被冷汗浸湿，她将嘴唇咬出了血，仍觉头晕目眩，不可置信——

银面，竟然是凌云的恶念转生？

她不应该在这里的。更不应该听到这个天大的秘密！

“可惜啊，你不肯出那一剑。”银面陡然笑了起来，笑容清冷如寒潭，“否则……你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他垂眼望向白衣剑修，轻声问：“凌云，你后不后悔？”

“所以这七十年，你致力于杀我，只想要天下厌弃我，让我死于恶名。”凌云唇角浮现一丝丝笑意，尔后他又摇了摇头，“我从不后悔没有出那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