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她的眼睛里只剩下一个人，那就是他！

温观澜抬头，看见春晖模样的晏清和缓缓出现在眼前，那道声音继续诱哄道：“杀了春晖，就可以慰籍那一千六百一十七名战士英灵，可以了却你二师姐的心头之恨，不好吗？”

当然，是好的。

心头那把复仇的火焰，早就把她的骨头烧成灰，把她的神魂烧穿了！

现在，是该让春晖血债血偿了，不是吗？

晏清和看着温观澜渐渐失焦的眼瞳，看着她握紧剑柄，看着她冷峻眉间无法隐藏的恨意，他只觉得可笑。

光阴流水这样的术法，就是为了让人沉浸在这段故事里，最终忘却自己到底是谁。

施法的人特意挑选了许晚舟的过往，的确是用了点脑子，不仅仅是因为徐晚舟是温观澜的二师姐，更因为，她们两个是同一类人。

所以温观澜对徐晚舟所有的情绪和感受都会代入更深，以至于慢慢地彻底遗忘自己真身。

然而，偏偏，他也在。

他和春晖这个蠢货完全不同，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代入过一秒！

晏清和漫不经心的掀起眼睑，牵起唇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么，你要杀我吗？”

温观澜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剑己向前递出，剑尖对准了他的胸口，她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春晖，该死！”

晏清和垂眸看她，某种杀意又开始沸腾，他冷若冰霜道：“什么谁该死，谁不该死的，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可是，话一说出口，视线触及到她黝黑的眼眸时，他的心神一愣。

他从来没有在温观澜的眼中看到过这么激烈的情绪，像雪山爆发熔浆，像春江射出冷箭，爱恨情仇、恨怒愧悔一齐浸透在里面。

仿佛。

他是她这一生。

最恨！

最悔！

也、

最深刻的人。

晏清和安静了下来。

鬼使神差的，他的指尖轻轻触上了她的眼尾。

就是这双眼睛。

折射出了最复杂也最浓重的情绪。

这样的情绪，好似她的眼睛里，她的心里，她的生命里，只剩下了一件事，一个人。

那就是他！

晏清和被这样的感受所蛊惑，他甚至漠然的想，她的剑为何不刺下来？

终于，温观澜动了。

“对，就这样，剑刺下去，杀了他！”那道声音继续低低道。

温观澜手腕猛地一转，剑锋擦过晏清和的发丝，带起几缕断裂的乌发，却向斜刺里悍然劈去——首指那道声音的来源！

“嗤——！”

剑光撕裂光影，虚空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响。

万籁俱寂，声音消散。

晏清和怔住，她却蓦地朝空中冷喝道：“出来！”

银面看着眼前这面水镜，因为温观澜的那道剑光，而出现了些许裂痕，第一次有了些微微讶异的神色。

水镜清晰的倒映出了此刻温观澜和晏清和的处境，银面身后的黑袍下属，不禁迟疑道：“大人，我们岂失败了？”

温观澜显然清醒了过来，光阴流水没有顺理成章的让她们二人自相残杀，怎么不是一种失败呢？

“失败？”银面眼睫轻垂，周身那股温和无害的气质忽然浓了几分。

他微笑着看向水镜里的温观澜，声音轻柔：“当然没有。”

他伸出手，指尖虚虚点在水镜上，道：“温观澜，你可知……那一千六百多名修士的宗门和亲人，最恨徐晚舟的，是什么？”

水镜里，温观澜面色冰冷，握剑的手依旧很稳。

银面自顾自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讲故事：

“不是她判断失误，不是她轻信敌军，甚至不是他们的弟子战死。”

“他们最恨的……是你师姐还活着。”

温观澜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银面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令人心底发寒：

“假如徐晚舟那晚死在那里，那些宗门如何会意不平至此？假若徐晚舟那晚一同死在了那里，那么那一场战事，就会成为你们人族勇敢无畏的抗争事迹，是以少换多的崇高战绩！”

“这一千六百一十八名战士都将成为你们人人口口相传的英雄，精神上的丰碑！”

“但偏偏，徐晚舟活了下来。”

“所以，她成了罪人。而这一战，也成为了你们正道眼中的耻辱。”

“其实你们人族，比妖军更希望，她死在那里。”

——活着，才是徐晚舟的原罪。

银面的话缓缓而来，温观澜心中轰然巨响，原来，她师姐最大的错，竟然是活着吗？

温观澜面色煞白，心境湖泊上飓风西起，她狠狠压着自己的心脏，喃喃道：“不对，不对！最错的人是春晖！”

“是啊，最错的人是春晖。”银面微笑着点头，“但很多事，本就不讲究所谓的对与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