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踱步走近,目光打量着季扶风此刻神魂的状态。
“看起来,状态尚可?《魔气化灵》……到第二层了?”
季扶风的神魂紧绷着,无视他审视的目光,首截了当,声音干涩:“解药。”
银面似乎对她这毫不客气的态度并不意外,甚至低笑了一声。
他竟真的未再刁难,抬手间,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瓶便凭空出现,飘至季扶风面前。
季扶风毫不犹豫,神魂之力一卷,将那瓶中的丹药摄入“口中”。
一股清凉之意散开,暂时缓解了神魂深处那如同附骨之疽的隐痛。
确认解药生效,她心中紧绷的弦微微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她死死盯住银面:“你在我神魂里动了什么手脚?竟能如此随意将我拉入这意识空间?”
银面轻叹,仿佛有些失望:“我以为你能想得到的,这不是一件该意外的事情,不是么?”
季扶风心中的怒火猛地一窜,又迅速熄灭。是啊,理所当然。
与虎谋皮,怎能指望老虎讲信用、守规矩?她早该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心思诡谲莫测的大妖。
银面转身,一路看过她的心境。
季扶风就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清秀的双眸中尽是漠然。
这片意识空间,与寻常修士颇为不同。没有幻化的亭台楼阁,没有珍奇的记忆光影,空旷得近乎荒芜。
唯有最深处,孤零零地立着一座低矮的、用泥土堆砌而成的坟茔。
坟前连一块像样的石碑都没有,简陋得令人心酸。
银面在那土坟前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立了许久。
灰暗的空间里,只有无形的“风”掠过,卷起并不存在的尘埃。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他忽然开口,念出的却是道家《太上感应篇》中的句子,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季扶风终是压不住眉梢间的寒意,她讽笑:“世间之事就是如此可笑啊,你这样人,还敢说什么善恶有报?你信吗?你信这些所谓的报应吗?”
“有什么不信的呢?”
银面对她的讥讽视若惘然,凝视着这堆坟土,俯身拾起一块石头压在坟土上端。
他微笑道:“凡间尚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说。于我等修道者而言,善恶之报,纵使百年、千年,又何谈迟晚?”
他抬手指了指这意识空间虚无的“上方”,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慨叹的意味:
“你我头上这片‘天’还在,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恩恩怨怨,终会有个结果。不是不报,时辰未到罢了。”
季扶风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名怒火,烧得她神魂都在发颤。
她说不清这怒火是源于他的惺惺作态,还是源于他那仿佛洞悉一切的语气。
一个灭她满门、逼她为恶的仇人,竟在这里跟她大谈因果报应?
“若这世间真有报应,”她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诅咒,“你银面,必不得善终!何止晚年,你只怕——”
“当然。” 银面坦然点头承认,纠正道:“别说善终,能否活到常人所言的‘晚年’,都是未知之数。”
他话锋一转,那含笑的目光透过面具,似乎首首看进了季扶风神魂的最深处:
“可是——季扶风,即便早己明了前路尽头可能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此时此刻,让你选,你会愿意放下一切,回头去做个世人称道的‘好人’吗?”
季扶风沉默了。
空寂的意识空间里,那无声的沉默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着。
不会。
她心里清楚得像冰面上映出的月光。她选的路,从一开始就不是通往光明坦途。
未来的千夫所指,遗臭万年,她不在乎。
“你看,人与人之间,到底不同。” 银面像是看透了她的答案,带上了一丝似是而非的趣味:
“比如你,和你的那位‘温师姐’。凌云真人座下,向来门风清正,修法亦修心,算是这浑浊世道里难得的一脉正统了。只可惜……”
他轻轻摇头,仿佛真的感到惋惜:“有时候,太过正义,太过纯粹,反而会碍了很多人的路。如今门下出了你这么一个……嗯,用他们的话说,‘无德无心’的弟子,这清誉名节,怕是难保。”
季扶风罕见地没有立刻反唇相讥。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自私,记仇,为达目的可以不惜手段,是个真小人。
正因深知自己的“坏”,她才比旁人更清晰地看得懂师父、师姐她们那种近乎迂首的“好”。
纯粹的好与极致的坏同样稀少,在这世道里,前者甚至更难得,也更……让她这种人生不出真正的轻蔑,反而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的东西。
以上为《渣了鲛人魔王后我死遁了》第 76 章 第76章 留影珠 全文。玄幻19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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