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许久,他才从唇间吐出这两个字,音调平平,听不出情绪。
他不再说话了。
只是再次俯身,伸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了温观澜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泪痕狼藉、魔气隐隐的脸。
温观澜此刻的意识半陷于混沌,本能却因这突如其来的钳制而竖起尖刺。
她眼中血丝未退,瞳孔竖起,充满了困兽般的戒备与一股被心魔催生出的、毁灭一切的疯狂戾气。
魔气在她周身氤氲,让她看起来像一柄出鞘一半、嗡鸣震颤的凶剑。
谁敢拦她去找师姐,她就杀了谁!这烂透的世界,这些该死的人!
就在她灵力即将随着暴戾心绪失控爆发的刹那——
晏清和忽然毫无预兆地,再次俯身,贴近。
温观澜瞳孔骤缩,眼前瞬间被一片阴影笼罩。
没有攻击,没有寒意。
是他的额头,轻轻贴上了她滚烫的、被雨水和泪水浸湿的额头。
微凉的触感传来,陌生而突兀。
“滚开——!”她厉喝,积蓄的力量就要不顾一切地迸发。
“别哭了。”
一声极轻、极低,几乎要消散在风雨里的呢喃,贴着她的皮肤,渗入她狂乱的神魂。
那语调里,竟带着一种与晏清和这个人截然不符的、生涩而古怪的……近似于“安抚”的意味。
温观澜浑身猛地一僵,所有暴起的杀意和灵力,竟因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三个字,硬生生卡在了爆发的边缘。
心底深处,那微弱却顽强闪烁的一点清明善念,仿佛被这生硬的“温柔”触碰了一下,激起一阵茫然的涟漪。
就在她心神因这极度矛盾的外界刺激而出现刹那空白的瞬间——
晏清和闭合的眼睫之下,一道凝练无比、却又轻柔如月华的神念,如同最锋锐也最柔软的细刃,毫无阻碍地,骤然刺入了她完全不设防的、正剧烈动荡的魂府!
魂府,修士最核心、最私密、也最脆弱的所在,心神与道基的具象化。
除非修为碾压强行攻破,或是以绝对信任敞开迎接,否则任何外来神念的侵入,都意味着最极致的危险与冒犯。
道侣之间神魂交融,被视为比肉体结合更深刻的联结,便是在绝对信任下互相开放魂府。
温观澜修道至今,清心寡欲,莫说道侣,连与同门男修论剑时都刻意保持着三尺距离。
此刻魂府骤然被侵,她先是茫然,随即一股灭顶的羞愤与惊怒首冲天灵盖,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
“晏清和——!”她齿缝间迸出这个名字,神识立刻沉入体内,急追而去。
魂府之内,别有洞天。
晏清和曾猜想,温观澜这样一个看似清冷执拗的剑修,魂府应是青山巍巍,或江流浩渺,最不济也该是霜雪遍地。
然而都不是。
他推开那扇无形之门,踏入的,是一片近乎虚无的苍白。空荡荡的中央,立着一座塔——功德塔。
塔身黯淡,布满裂痕。塔内,一个身着素衣、袖中隐有剑光的身影,正抱膝独坐。
那是温观澜的神魂,眉眼与外界一般无二,只是眉心纠缠着一缕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魔纹如活物般蜿蜒。
更触目惊心的是,数条由魔气凝成的漆黑锁链,自塔顶垂下,将她一层层紧紧捆缚,锁链深深勒进她虚幻的魂体,几乎要嵌进去。
晏清和静静看着。只这一眼,他便懂了七八分。
她因师姐徐晚舟被囚于功德塔而心神剧震,道心失衡。
外在的塔困住了徐晚舟,她便在心底给自己也筑了一座,心甘情愿画地为牢,陪着师姐一同受罪。
塔中的神魂似有所感,抬起头,苍白的面颊上泪痕交错。外面的温观澜在无声落泪,里面的这个,泪水亦如泉涌。
晏清和乌黑的眼珠又冷郁了下来,一股生气在胸膛里横冲首撞。
他不想再看到她的眼泪,比起刺入心脏的刀剑,她的眼泪如同细微的针,密密麻麻在他心里流窜。
这种疼痛并不尖锐,却很绵长。
“温观澜,”他开口,声音比这魂府的虚空更冷,“看看你现在流泪的样子,软弱得可笑。”
他语速渐快,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与狠戾,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头那股陌生的钝痛。
“若你真觉得痛——”
晏清和的眉宇焕发出丝丝的杀意。
他垂眼看着她,手掌按了按她的眼睛 。
“告诉我,杀了谁会让你好过些?”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以上为《渣了鲛人魔王后我死遁了》第 99 章 第99章 神交 全文。玄幻19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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