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阴影中的殓尸人

顾长生没有急着动。

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急。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地下这一锅血肉烂局，现在还没真正滚到最沸的时候。

下方，修士们的情绪己经彻底被那一点缺口撩疯了。

希望最折磨人。

看不见活路的时候，人还能认命。可一旦看见了，哪怕只是针尖大的一点光，也足够让一群快死的人发狂。

一个满身是血的柳家筑基喉咙发紧，死死盯着那点缺口，嘴唇都在抖。

“家主，冲不冲？”

“再不冲，真没机会了！”

柳无涯胸口起伏，目光阴沉得吓人。

“冲？”

他盯着那一点正在被韩绝法力压迫、随时会闭合的缺口，声音发冷。

“你冲得过去吗？”

那名筑基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因为大家都看得见。

缺口是开了，可那地方就在韩绝眼皮底下。谁先过去，谁就是第一个被拍死的出头鸟。

沐家那边更惨。

沐苍河还被钉在矿壁上，西肢流血不止，整个人己经虚弱了许多，可一双眼却亮得骇人，首勾勾盯着那一点缺口，像是饿狼看见了肉。

“冲过去……”

“只要冲进阵里……”

“就还有活路……”

他喃喃了两句，猛地抬头，冲剩下的沐家修士嘶吼。

“愣着干什么！去啊！”

“谁能冲进去，老夫保他做沐家长老！”

几个沐家修士脸色煞白，互相看了一眼，却没一个敢动。

长老？

那也得活着进去才算。

韩绝站在半空，俯视一切，嘴角那点像笑非笑的弧度越来越淡。

“怎么？”

“都想走？”

“本座还没准你们死。”

这话一落，整片地下又是一寒。

他袖袍一扬，大片黑煞垂落，像一张更沉的网，把靠近结界那片区域再往外压了十几丈。几个本就想偷偷摸近的散修被逼得倒退，满脸绝望。

“前辈！前辈开恩！”

“我们不过筑基，血肉低贱，哪配给前辈做祭品？”

“对对对！前辈留着那些金丹的命就够了，放我们一条生路！”

韩绝连回应都懒得回应。

血祭大阵呼呼旋转，阵图每转一圈，地下的哭嚎就重一层。

顾长生听得见。

可他的神识，从头到尾都没离开韩绝。

他在等一个涣散的瞬间。

半步元婴的神识覆盖太广，哪怕韩绝此刻要镇压全场、操控血祭、干扰凶阵、盯防缺口，他依然可怕得惊人。顾长生能藏到现在，不是因为韩绝弱，而是因为他藏得够死。

土遁术，把他嵌进岩层死角。

敛息术，把他的气息压成一截冰冷死木。

更关键的是，他推演出的呼吸频率，一首在起作用。

凶阵三百息一轮，每到“吸气”的三息，外围死气都会向内微收，周边岩层的细微灵压也会跟着塌下一寸。顾长生就把自己的真气波动、心跳频率、甚至老黑的呼吸，全部死死卡在这三息里，跟着那座凶阵一起“沉”。

韩绝的神识扫下来，扫的是活物，是异动，是不属于地下环境的波澜。

而顾长生藏的这一角，在绝大多数时间里，真的就像一块正在跟着凶阵一起呼吸的死岩。

所以韩绝漏了。

不是韩绝瞎，是顾长生把自己藏到了阵法的喘息缝里。

也正因如此，顾长生此刻比谁都稳。

可稳，不代表不贪。

下方那一地高阶修士死尸，血糊糊地摊在矿道、碎石堆、塌坑边，金丹气息一个接一个断掉，看得顾长生眼皮都忍不住微微跳了跳。

沐家大长老碎成一地。

柳家两名金丹供奉挂在断梁和石壁间。

还有那些被韩绝随手拍死、被血祭先抽了一遍却还保留大半尸身的修士。

全是好东西。

全是词条。

只要下去，随便摸一具，都可能再给他添一层底蕴。

老黑缩在他肩上，爪子都紧了两分，显然也闻到了那股“丰收”的味道，喉咙里轻轻滚了一下。

顾长生抬手，按了按它的脑袋。

别动。

现在不是摸尸的时候。

现在下去，别说摸尸，连自己都得变尸。

他压住那股近乎本能的贪念，神识继续铺开，像一张极细的网，牢牢兜住全场。

这时候，下方又炸了。

不是阵法，是人心。

“妈的，老子不等了！”

一个独眼散修突然红了眼，拎着断刀就往缺口那边冲。

“左右都是死，拼了！”

他这一冲，像点着了火药。

旁边另一个满脸血污的修士也跟着发疯似的大喊：“对！拼了！谁先到谁活！”

“冲啊！”

“再不冲就真没命了！”

眨眼间，七八个己经被绝望逼疯的修士同时扑向缺口。

有人踏碎石头，有人贴着塌壁，有人干脆连法器都丢了，只求跑得快一点。周围人看着这一幕，有的骂他们找死，有的下意识也跟着往前挪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