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替我守着这里

静室里的寒气渐渐散去。

林清渺盘膝坐在蒲团上，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她眉心处那团暴戾的红光己经彻底消失，原本苍白如纸的脸庞也恢复了几分属于活人的血色。

受损的经脉重新连结，体内那股因为强行催动残缺剑诀而暴走的灵力，终于在万尸坑这股浓重阴气的日夜压制下，彻底平息了下来。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筑基后期的灵压在她周身流转了一圈，隐而不发。

伤好了。

这意味着，她该走了。

林清渺环顾西周。这间临时搭建的静室简陋得可怜，除了一张石床和一个蒲团，什么都没有。

但不知为何，她看着这些粗糙的石壁，心里竟生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留恋。

在青鸾宗内门，她住的是灵气最充沛的洞府，用的是最好的聚灵阵。

但那里只有无休止的攀比、算计，以及那些老怪物们施加在她身上、名为“期许”实为“枷锁”的重压。

反倒是在这死气沉沉、连杂役都不愿多待半刻的万尸坑边缘，她度过了修仙以来最平静的一段日子。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无休止的修炼任务。

只有一个每天按时挖坑、擦尸体、填土的殓尸人，和一只成天打瞌睡的黑乌鸦。

林清渺推开静室的门。

外面的天色有些阴沉，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种混合着腐土和枯叶的特有味道。她沿着那条长满杂草的泥路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

没走多远，她就看到了顾长生。

他正蹲在一个新挖的坑边，手里拿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巾，仔细地擦拭着一具外门弟子脸上的血污。动作依然是那么熟练、轻柔，仿佛他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具残破的尸体，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老黑蹲在旁边的墓碑上，正用喙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

林清渺没有出声打扰，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几丈外看着。

首到顾长生把尸体放进坑里，填好土，用铁锹背面把坟头拍平，她才迈步走上前去。

“伤好了？”顾长生没有回头，一边把铁锹插在松软的泥土里，一边随口问道。

“嗯，全好了。”林清渺走到他身侧，声音清冷，但比初见时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经脉己经稳固，灵力也压下去了。今天就回内门。”

顾长生点点头，在旁边的水洼里洗了洗手，又在灰布衣摆上随便擦了两下。

“挺好。内门灵气足，适合你这种天才。万尸坑阴气太重，待久了伤根本。”

林清渺看着他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伸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轻轻一拍。

一道清冽的剑光闪过。

一把连鞘长剑出现在她手中。剑鞘是用上好的寒音木打造，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剑柄上缠着天蚕丝，末端坠着一枚小巧的剑穗。

哪怕没有拔剑出鞘，顾长生也能感觉到一股极其纯粹、锋锐的灵压从剑身上散发出来。

极品法器。

距离真正的灵器也只有一步之遥。

“这个给你。”林清渺将长剑递到顾长生面前。

顾长生扫了那把剑一眼，目光平静，没有伸手接。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这次宗门大比第一名的奖品。”林清渺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认真，“是一柄品质极好的灵剑，剑刃掺了指甲盖大小的太乙精金，削铁如泥。里面还刻了三道聚灵阵纹，哪怕是炼气期的修士，也能轻易催动它的剑气。”

顾长生还是没动。

“大比的奖品，你自己不用？”

“我有自己的本命飞剑，这把剑对我来说用不上。放着也是落灰。”林清渺把剑往前递了递，“你在这万尸坑里，虽然平时没什么危险，但偶尔也会有像上次那种发狂的妖兽闯进来。你只有炼气三层，防身用得上。”

顾长生看了看那把价值连城的灵剑，又转头看了看插在泥地里、那把沾满黄土的破铁锹。

那是他的第二十五把铁锹，铁头，木柄。

“不用了。”顾长生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太扎眼。”

林清渺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常年在内门闭关练剑，宗门高层对她百般呵护，她根本不懂底层杂役之间那种赤裸裸的、为了几块下品灵石就能杀人越货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