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岁月不侵

修仙界的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凡人的一辈子，不过是高阶修士闭一次死关的岁月。

苍梧山脉深处，距离青鸾宗旧址整整三万里的一座无名荒山。

这里的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别说修仙宗门，连稍微开了点灵智的低阶妖兽都不愿意在这里筑巢。

荒山的半山腰，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

洞口被人用极其粗糙的手法布下了一个隐匿阵法，若是不走到三尺之内，根本看不出这里别有洞天。

洞里。

顾长生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五十年过去了。

岁月似乎在他身上彻底停滞了。他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那张相貌平平的脸庞依然停留在二十出头的模样，连眼角都没有多出一丝皱纹。

“呼——”

顾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道白色的气箭，首首地射出三丈远，打在岩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竟然在坚硬的石头上留下了一个寸许深的坑洞。

他睁开眼睛。

眼底深处，一抹纯粹到极致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五十年。

他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荒山里，硬生生地用时间磨出了三件事。

第一件，消化词条。

那一百多具青鸾宗遗骸，加上之前百年积累的八千多枚白色词条和几十枚绿色词条，是一笔庞大到恐怖的底蕴。

他用了整整三十年，将这些词条带来的驳杂真气和气血之力，一点一点地提纯、压缩。

结合【破障丹方】的药理，再加上【金丹感悟】的法则指引。

十年前的一个雷雨夜。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引来所谓的雷劫。

顾长生体内的气态真气在极致的压缩下，轰然凝结。一颗拇指大小、圆润无暇的暗金色内丹，在他的丹田气海中稳稳悬浮。

真实修为，金丹初期！

顾长生慢慢站起身，握了握拳头。

没有任何法力外泄，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举手投足之间，就能轻易撕裂周围的空气。

八千多枚体质词条加上金丹期的反哺，他现在的肉身，绝对比同阶的妖兽还要恐怖十倍。

第二件事，研读玉简。

顾长生从怀里摸出那卷从地下遗迹带出来的古功法残篇。

五十年来，他几乎每天都会分出一部分神识去参悟这东西。虽然功法残缺不全，根本无法修炼，但里面关于“天地法则”的论述，却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万物生灭，皆有定数。顺则凡，逆则仙……”

顾长生把玩着玉简，自言自语。

他现在对灵气的微观控制，对周围空间的感知，己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金丹修士的范畴。

这就好比别人还在用蛮力挥舞大铁锤，他己经学会了用绣花针去挑断对手的经脉。

至于第三件事。

顾长生走到洞口角落，拿起那把陪伴了他不知多少个年头的铁锹。

铁锹的木柄己经被磨得油光发亮，铁头上更是沾满了洗不掉的暗红色血迹和黑泥。

这五十年，他可没闲着。

荒山虽然没有修仙者，但并不代表太平。

苍梧山脉太大了。进山猎杀妖兽的散修、为了抢夺一株低阶灵草而自相残杀的亡命徒、迷路的凡人采药客，还有那些被山洪和地震弄死的倒霉蛋。

只要有死人，就有顾长生。

他兼职起了这方圆几百里的“荒野埋尸人”。

每天雷打不动地扛着铁锹巡山，看到尸体就挖坑、入殓、填土。

积少成多，五十年来，他又陆陆续续埋了数百具尸体。大部分是凡人和低阶散修，给的都是白色词条。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习惯不能丢。

“老黑，走，巡山去。”

顾长生扛起铁锹，喊了一嗓子。

“嘎。”

老黑从洞顶的钟乳石上飞下来，稳稳地落在顾长生的肩膀上。这扁毛畜生的羽毛比五十年前更黑亮了，显然也跟着顾长生沾了不少光。

一人一鸦，撤掉隐匿阵法，走进了深山的迷雾中。

前几天下了一场极大的暴雨。

苍梧山脉爆发了罕见的特大山洪。半座荒山都被泥石流冲塌了，原本的河道被彻底改写。

顾长生顺着新冲刷出来的河床往下游走。

踩在淤泥和断树枝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突然，顾长生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锁定了前方河床的一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