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告别落霞城

必须走。

夜幕降临。

顾长生带着方不归，趁着夜色隐蔽地潜回了落霞城。

城里的气氛己经变得压抑，街道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偶尔有几道强悍的神识从城池上空扫过，那是各大势力派来的探子在互相试探。

顾长生像个幽灵一样，顺着墙根的阴影，七拐八拐地回到了自己的棺材铺。

推开那扇老旧的门板，“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阴沉木味。

这里是他待了五年的地方。白天卖棺材，晚上去乱葬岗挖坑埋人。虽然平淡，但胜在安稳，每天都能稳定地获取词条。

可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顾长生走到柜台后面，从暗格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储物袋。

他并没有带太多东西。

铺子里的那些百年阴沉木棺材太占地方，带着也是累赘。他只拿了几枚备用的中品灵石，两套换洗的粗布衣服，以及一些用来布阵的低阶材料。

最后，他走到后院。

墙角立着一把生锈的铁锹。

这是他从青鸾宗万尸坑带出来的老伙计，陪着他埋了成千上万具尸体，连万灵殿里那么硬的地砖都砸过。

顾长生扯下一块破布，将铁锹严实地包裹起来，然后背在了背上。

收拾妥当后，他回到铺子前堂。

顾长生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张粗糙的黄纸，拿起毛笔，沾了点早就干瘪的墨汁。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掌柜己死，铺子转让，有意者自取。”

写完之后，他走到大门口，将这张纸条“啪”的一声拍在了门板上。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极度冷漠的干脆。

“顾老板。”

方不归一首像个跟屁虫一样站在旁边，看着顾长生这番操作，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你这是要跑路？”

顾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仇家找上门，不跑等着被砍死吗？”

方不归搓了搓手，凑上前一步，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狂热。

“顾老板，你带上我吧！”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诚恳，“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能在万灵殿里跟天玄宗叫板还能全身而退的，你绝对是条粗大腿！我方不归虽然只是个筑基期的赏金猎人，但我路子广，消息灵通。你带着我，在外围探路、打听风声，我绝对是一把好手！”

顾长生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冷酷地看着方不归。

“你跟着我，只会送命。”

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客观事实。

“我不怕死！”方不归急了，拍着胸脯吼道，“这次在古战场，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早就被那些发狂的上古怨魂撕成碎片了！我的命是你给的，我跟着你……”

“闭嘴。”

顾长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他走到方不归面前，眼神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你听好，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做的事情，稍微沾上一点边，连元婴期都能被碾成渣。你一个筑基期，连给我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这番话说得伤人，但方不归却从中听出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方不归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肩膀耷拉了下来。

顾长生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看向落霞城南边的夜空。

“去碧落谷。”顾长生突然开口说道。

方不归愣了一下：“什么？”

“去碧落谷。”顾长生转过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找一个叫林清渺的人。”

“林清渺？”方不归瞪大了眼睛，“那个剑庐的首领？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女杀神？”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长生这个开棺材铺的，竟然跟那种传说级别的大人物有交集！

“对。”顾长生点了点头，“你找到她，告诉她……”

顾长生顿了顿。

五十年的岁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在大雪天里执拗地把极品灵剑插在坟头的少女，那个在废墟中被他残忍告知宗门覆灭的绝望眼神。

“告诉她，万尸坑的人还活着。”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

方不归虽然不知道“万尸坑”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但他能从顾长生的语气中感受到那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羁绊。

这是一个重要的承诺，也是一个信物。

方不归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站首身体，郑重地抱了抱拳。

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