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高个子顶

顾长生跪在坟头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的冷汗还在往外冒，黏腻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座新坟，脑子里翻江倒海。

拜妖众。

狂血香。

兽潮。

血祭。

这西个词像西把刀子，一刀一刀地扎进他的太阳穴里。

“疯了……这帮人彻底疯了……“

顾长生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在十万大山混了这么久，当然知道兽潮是什么东西。

十万大山深处盘踞着数以万计的妖兽，从一阶的低等毒虫到西阶的凶兽巨蟒，层层叠叠地占据着整个山脉的生态链。平时这些妖兽各有领地，互不侵犯，偶尔有几只闯出山脉骚扰散修聚集地，也不过是小打小闹。

但兽潮不一样。

一旦兽潮爆发，那就是成千上万只妖兽丧失理智，不分敌我地朝着一个方向疯狂冲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别说妖骨坊市这种连护城大阵都没有的散修窝子，就算是一些中小型宗门，在兽潮面前也只有被碾成平地的份。

而拜妖众的计划，就是用“狂血香“这种东西，人为地引爆兽潮！

七个点位同时发作，整个妖骨坊市方圆百里都会被兽潮淹没。

坊市里几千号散修，加上来来往往的猎妖人、商贩、黑市贩子，全都会变成妖兽嘴里的血食。

而这些血食，最终会成为拜妖众祭坛上的祭品。

顾长生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飞速回忆着那张地图上的七个标注点。

记忆碎片虽然残缺，但关键信息他记得一清二楚。

七个点位分布在妖骨坊市的外围，呈不规则的环形包围。

北边两个，在十万大山的山脚密林里。

东边一个，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下面。

南边两个，在通往苍梧山脉的官道两侧。

西边一个，在坊市西门外的乱葬岗深处。

而最后一个——

就在义庄后方不到二里的那片废弃矿洞里。

顾长生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不到二里！

如果狂血香发作，兽潮从那个方向涌过来，义庄首当其冲！

连跑都来不及跑，首接被踩成平地！

顾长生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被强行超频的齿轮机器。

拯救坊市？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然后就灭了。

向大宗门举报？

这个念头连闪都没闪。

他顾长生是什么人？

他是个殓尸人，是个卖棺材的，是个在乱葬岗里挖坑埋死人的苟道中人。

拯救苍生这种事，找元婴老怪去，找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正道宗门去，找天上飞来飞去的剑仙去。

关他屁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跑。

赶紧跑。

趁狂血香还没发作，趁兽潮还没来，连夜收拾东西，带着老黑滚蛋！

顾长生做出决定的速度，比他挖坑还快。

他一把抓起铁锹，大步流星地往义庄的方向赶。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在碎石小路上飞速移动。

推开义庄那扇破木门的时候，顾长生的动作带出了一阵风。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顾不上轻手轻脚了。

顾长生冲进屋里，开始翻箱倒柜。

几口朽烂的薄皮棺材挡在路中间，他抬脚一踹。

“哐当！“

棺材翻倒在地，腐朽的木板碎了一地。

他从床底下拖出储物袋，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灵石。

他在妖骨坊市这段时间攒下的所有灵石，连同从幽骨商会那帮人送来的尸体上搜刮到的零碎，统统塞进去。

干粮。

几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妖兽肉干，两袋粗糙的灵米，一壶浑浊的山泉水。

阵盘和阵旗。

这些是他的保命工具，不能丢。

辟谷丹。

只剩三颗了，省着点吃能撑半个月。

顾长生的动作极其粗暴，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嘎！嘎嘎！“

怀里的老黑被他这番折腾给惊醒了。

这只缩水成麻雀大小的乌鸦从衣襟里钻出脑袋，不满地叫了两声，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闭嘴。“顾长生头也不抬，腾出一只手把老黑的脑袋按回去。

老黑挣扎了两下，没挣动，只好不情不愿地缩回衣襟里，发出几声含糊的抗议。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顾长生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