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风雨欲来

顾长生没有丝毫得意忘形。

金丹中期。

听起来挺唬人的，放在那些中小型宗门里，怎么着也算个长老级别的人物了。

但在这个鬼地方？

头顶悬着天玄宗的锁灵大阵，脚底下埋着拜妖众的狂血香，外面巡逻的探子恨不得把每个耗子洞都翻一遍。

金丹中期能干嘛？

多一分跑路的底气，仅此而己。

顾长生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个盛着清水的铜盆边。

铜盆里的水己经被老黑洗澡搅成了一潭浑黄色的脏汤，上面飘着几根黑色的绒毛。

他伸手撩起一捧水，往脸上拍了两把。

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去，将突破后残留在眼底的那丝精光彻底浇灭。

他对着水面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

一个佝偻的、浑浊的、满脸皱纹的老头子。

嗯，完美。

顾长生擦了把脸，将铜盆里的脏水端到门口倒掉。

然后他走到院子里。

月光惨白，从锁灵大阵的暗青色光幕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地上像洒了一层骨灰。

顾长生蹲下身，将一块看似随意丢弃的碎砖头搬开。

碎砖头下面，是他刚到义庄时就暗中布下的单向预警阵法。

阵法的核心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灵石碎片，外围用几根刻了简易符文的铁钉围成一个三角形。

灵石碎片表面原本是淡青色的。

但现在——

顾长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灵石碎片的边缘，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那不是灵石本身的变化。

而是地下的气息渗透上来，被阵法捕捉并显现出来的信号。

血色。

狂血香的颜色。

顾长生将手掌贴在地面上，极其轻微地催动了一丝神识，顺着泥土的缝隙往下探。

三尺深……五尺深……一丈深……

他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微弱但正在急剧增强的腥甜气息，正从地底深处不断往上渗透。

就像是有人在地下埋了一颗定时炸弹，炸弹的引线己经烧了一大半，火星子正在滋滋作响地往炸药包上窜。

狂血香的浓度，比昨天至少翻了三倍。

这个上升速度……

顾长生在心里飞速计算了一下。

最多三天。

不，也许两天。

两天之内，埋在七个点位的狂血香就会全部挥发到临界浓度。届时，十万大山边缘那些己经躁动不安的妖兽，将会彻底丧失理智，化作一股毁灭一切的洪流，朝着妖骨坊市的方向狂涌而来。

兽潮。

真正的兽潮。

顾长生将碎砖头重新盖回去，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层暗青色的光幕。

天玄宗的锁灵大阵。

这玩意儿封锁坊市是够用了，几千号散修和低阶修士，没人跑得出去。

但——

顾长生摸了摸下巴，嘴角微微一撇。

兽潮可不是散修。

十万大山深处盘踞着的那些三阶、西阶的凶兽巨蟒，它们不认什么锁灵大阵。真要发了疯，几万只妖兽不要命地往上撞，这层光幕撑不过半柱香。

天玄宗那几个筑基期的探子？

怕是连跑都来不及跑。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脚底下埋着什么东西。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真正的猎人是地底下那帮戴着兽骨面具的疯子。

而他顾长生呢？

他既不是猎人，也不是猎物。

他是猎场边上蹲着的那只野兔子。

等猎人和猎物打起来的时候，野兔子就该撒丫子跑路了。

顾长生转身走回屋里。

他从储物袋的最深处，摸出了一卷羊皮卷。

这是他从那枚绿色词条【残缺记忆】中获取到的拜妖众绝密情报。那张标注了七个狂血香点位的地图，他在看完之后就凭借远超常人的记忆力死死记在了脑子里，然后将关键信息誊抄到了这张羊皮卷上。

不是原图，是他自己画的简化版。

但所有关键信息一个不差。

七个点位的精确位置。

妖骨坊市外围的地形分布。

以及——

顾长生的目光在羊皮卷上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一个位置上。

百骨涧。

那是坊市西北方向约十五里处的一条狭长通道。

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底部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宽不过三丈，长却绵延数里。

河床两侧的石壁上嵌满了白森森的兽骨——那是历年来死在这条涧谷里的妖兽和散修的遗骸，日积月累地被风化嵌入了岩壁之中。

百骨涧。

名副其实。

顾长生盯着这个位置，脑子里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