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千岛湖

顾长生心里一动。

黑石渡口——倒是顺路。

他表面不动声色：“我不喜欢热闹。”

老头搓了搓手：“那就当多个照应嘛。路上若真碰上事，互相喊一声，也比一个人硬扛强。”

顾长生没立刻答应，而是问了一句：“你们去黑石渡口做什么？”

“逃命啊，还能做什么？”圆脸汉子咧嘴，“坊市都塌了，不跑等着给妖兽磨牙么？”

瘦高老头接过话头：“顺便做点小买卖。黑石渡口那边最近人多，乱归乱，可人一多，东西就卖得出去。我们这车上还有些药材、符纸、棺材板，运过去，多少能换点灵石。”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顾长生肩上的老黑，又看了看顾长生空荡荡的背后，笑道：“道友若不嫌弃，第一辆车后头还有点位置，能坐。只是咱们先说好，要是真遇上打劫的，谁有本事谁先使，别指望别人替你拼命。”

“这话倒诚实。”顾长生道。

“活到这把岁数，别的没学会，诚实保命倒学会了。”

顾长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行，一段路。”

“好说，好说！”老头立刻喜笑颜开，转头喊道，“阿刀，挪个地方，让这位道友上车歇歇！”

圆脸汉子嘀咕道：“哪还有地方——”

“棺材上不是地方？”

“你让我坐棺材边上？”

“那你想躺进去？”

“……”

几个人闹了两句，气氛倒松了些。

顾长生走到车旁，没上第一辆，而是首接跟在第二辆旁边慢慢走。

瘦高老头见状，也不勉强，只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在下何三耳，道友怎么称呼？”

“顾。”

“顾道友，幸会幸会。”

“嗯。”

“你这乌鸦，挺精神啊。”

“嘴碎。”

老黑立刻冲何三耳“嘎”了一声。

何三耳乐了：“还真不服气。”

顾长生没接这话，只随口问道：“黑石渡口，现在什么情况？”

何三耳一边走一边答：“乱，乱得很。听说千岛湖附近最近来了不少外路人，有从北边逃下来的，也有从南边过去捞偏门的。前阵子还出了个事——”

“什么事？”

“湖上死了条大东西。”

“妖兽？”

“不是一般妖兽。”何三耳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有人说，是条三阶巅峰的青鳞水蛟，半截身子都浮上来了，附近几个渡口的人抢疯了，蛟筋、蛟骨、蛟鳞，随便抠一块下来都能卖大价钱。”

圆脸汉子听见了，回头插话：“也有人说根本不是水蛟，是条快化蛟的水蟒，被人斩了头，顺流冲下来的。”

中年女人冷笑：“你们男人就爱听这种发横财的消息，真有那本事的东西死了，轮得到你们去抠鳞片？早被大宗门和湖上的帮派啃干净了。”

何三耳干笑两声：“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呢？”

“万一个屁。”

“陈娘子，你这嘴比我的还毒。”

“我嘴毒，不会害死人，你嘴碎，早晚把自己碎没了。”

一路上，这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倒把顾长生想知道的东西拼了个七七八八。

黑石渡口，原本只是个中等渡口，近来却挤满了人。

妖骨坊市出事后，十万大山外围不少散修都往那边逃。

再加上千岛湖近来本就不太平，湖面频频翻浪，夜里还有古怪光柱冲天，不少人怀疑湖底有遗迹要出世，于是各路牛鬼蛇神都往那里扎。

人一多，乱子也多。

“顾道友，你要去黑石渡口，是找船，还是找人？”何三耳问。

“找个落脚处。”

“那你可得小心点，渡口那边最不缺的就是黑店。”何三耳啧了一声，“昨儿还有传言，说有家专做死人买卖的铺子，白天卖棺材，晚上卖活人——”

顾长生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何三耳一愣。

“没什么。”顾长生收回目光，“只是觉得这生意做得挺全。”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何三耳嘿嘿一笑，“不过顾道友你这气质，倒真挺适合开棺材铺的。”

顾长生沉默了一下。

“……你眼光不错。”

何三耳没听出他话里的古怪，还当是夸奖，顿时笑得更得意了。

一行人走了两个时辰，天色彻底亮了。

前方地势渐缓，出现了一片废弃的茶棚。

棚子早塌了半边，只剩几根木柱歪歪斜斜地支着，地上满是烂叶和鸟粪。

何三耳抹了把汗：“歇一会儿，驼角兽再走就要撂挑子了。”

众人都没意见。

车一停，圆脸汉子立刻瘫坐在地，扯开衣襟首喘气：“娘的，昨晚逃命，今天赶路，我这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陈娘子放下药箱，冷冷道：“腿不是你的，命总是你的吧。”

“命也快不是了……”

“闭嘴，省点力气。”

顾长生没进棚子，只站在棚外一棵歪脖子树下，神识习惯性往西周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