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湖底暗流

当夜，顾长生没有去乱葬坡。

仓房的门一关，外头码头上的喧闹就被隔掉了大半。桌上那五十块中品灵石还没动，他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只将窗缝压紧，低头摊开掌心。

掌心里，是那半块灰黑色旧纪元废阵纹石。

石头边缘残缺，纹路扭曲，缝隙里还残着一丝极淡的暗红，那是他先前从楚天寒留下的血迹里一点点剥出来，再硬生生揉进这半块废石里的东西。第一次只是做了个假线索，够把暗龙卫的眼睛引过去。可还不够。

裴修那种人，不会只凭一眼就彻底下判断。

想让那位暗龙卫统领真的下重手，信标就得更真，真到他一追过去，就会觉得楚天寒不仅没死，还和拜妖众搅在了一起，正在湖底动旧纪元遗迹。

顾长生指尖一搓，真气丝丝缠上废阵纹石。

石头里的旧阵气息被一点点逼出来，楚天寒的残血也被他重新引动。两股气机一开始还互相排斥，旧阵纹石阴冷沉旧，楚天寒的血却带着天玄宗功法余韵，像两条不肯并流的水。

顾长生不急。

他做这种细活，向来稳。

真气绕了一圈，又一圈，慢慢磨，慢慢压。足足半个时辰过去，那缕暗红终于不再浮在表面，而是顺着石缝一点点渗了进去。原本死灰般的废阵纹石，顿时多出了一丝极淡的活气。

不强。

却够毒。

顾长生盯着看了片刻，翻手将东西收起，转身出门。

老黑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低低叫了一声。

“嘎？”

“今夜下水。”顾长生声音很低，“别出声。”

老黑缩了回去。

片刻后，湖边暗礁旁，顾长生一步踏入黑水。

【水遁术】发动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融进了湖里。衣角不翻，气机不散，连周身水流都只是轻轻一偏，随即恢复如常。再叠上一层【敛息术】，那股本就淡到几乎没有的生机，被他压得更低。

低到近乎死物。

他一路往下潜。

这半个月来，他靠着蚂蚁搬家一样的法子，把水府外围摸了个七七八八。哪道断墙后头暗流急，哪片淤泥底下埋着残阵，哪处礁石背后能藏人，早己烂熟于心。

深水区漆黑，越往下越冷。

顾长生却走得极稳，像一抹贴着湖底游开的影子。穿过两片塌陷石廊后，前方水势忽然微微一沉，一股让人发闷的血腥味，顺着淤泥缝隙慢慢渗了出来。

顾长生身形一顿，神识放开。

下一瞬，他眼神冷了几分。

淤泥深处，大片暗红阵纹正伏在湖底，像一张被埋了大半的血网，静悄悄铺开。那阵纹规模极大，顺着断墙、残柱、礁底一路延伸，正好扣住了水府深层入口的外圈。

阵纹里流着血气。

不是一两个人的血，是几十上百道精血硬生生糅在一起，沉在水底久了，己经发出一种发甜的腥味。

阵眼位置，更埋着数十枚血色玉石。

每一枚都散着活人精血的波动，像一颗颗钉进湖底的血钉。玉石之间又有细密血线相连，若非他神识够强，离得稍远根本看不出来。

顾长生神识沿着阵法边缘慢慢扫过去，心里很快有了数。

阵还没成。

最多七成。

阵纹有几处连接仍旧虚浮，血线运转也不够圆融，说明拜妖众还在填最后的口子。

更关键的是，整座阵的方向不是冲着水府本身。

而是斜斜指向湖心深处。

那头受伤的西阶水妖巢穴，就在那个方向。

顾长生目光一沉。

炼血缚妖大阵。

这帮疯子不只是想借水府做掩护，他们真正盯着的，是那头西阶水妖。若阵成，先炼妖，再抽整片千岛湖水系灵脉补阵。

真到了那一步，这里就不是乱，是死。

千岛湖大片水域都会被硬生生抽干，灵脉一断，别说浮云岛三家势力，连附近凡人渔村、散修水道、暗礁小岛，全都得跟着变成死地。

顾长生神识又往外探。

很快，三个极隐蔽的点被他一一锁定。

其一，在水府西北侧一截断碑下方，距主阵边缘约三十丈，那里淤泥表面看着平平无奇，底下却藏着一人，金丹初期，气息压得很死。

其二，在东南方向一块裂开的黑礁内部，离阵外圈二十八丈，礁缝里嵌着避水珠，一名金丹初期拜妖众修士正盘坐其中，指尖还扣着一枚血符。

其三，在正北偏东西十五丈的一座半塌石亭残基后，那里水流最乱，也最适合藏人。第三名金丹初期修士就伏在那里，背后紧贴石基，神识缓缓扫着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