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沐家矿场

他说着往旁边挪了一步，脚尖偏偏磕在自家门槛上。

整个人一下朝前扑去。

“哎——”

木盆脱手。

哗啦一声，一盆水迎头泼了出去。

尖嘴地痞压根没想到会来这么一下，脚底一滑，身子往后一仰，又因为下意识想稳住，反倒朝前猛冲了一步。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撞在顾记棺材铺门口立着的厚棺材板上。

西周先是一静。

下一刻，尖嘴地痞捂着嘴惨叫出声，整个人蹲了下去，指缝里全是血，两颗门牙啪嗒掉在地上，还滚了半圈。

胖子和瘦子都看傻了。

巷子里偷看的几个人也愣住了。

缝寿衣的老婆子张大了嘴，纸扎铺掌柜眼皮首跳，连赵铁柱都拄着拐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

顾长生像是也吓着了，赶紧把木盆一扔，上去扶人。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脚滑了，我真脚滑了！”

尖嘴地痞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张嘴全是血沫子，说话都漏风：“你、你他娘……”

“我赔，我赔！”顾长生一脸慌张，“你别动，我扶你起来！”

他这一扶，看着手忙脚乱，实际正好按在对方肩胛最酸麻的地方，尖嘴地痞疼得嗷地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胖子赶紧把人扯开，气急败坏：“你瞎啊！”

顾长生缩着脖子，一个劲赔笑：“是是是，我瞎，我不长眼。”

瘦子指着他鼻子：“你给老子等着！”

赵铁柱这时也回过神，憋着笑又不敢太明显，只能板着脸道：“你们自己堵人门口，摔了能怪谁？”

胖子还想骂，可看着尖嘴满嘴是血，也顾不上了，只能扶着人往外走。

尖嘴地痞一边吐血一边骂：“晦气！真他娘晦气！这破巷子不来了！”

三个地痞就这么骂骂咧咧走了。

巷子里安静了两息。

接着，也不知道谁先噗嗤笑了一声。

赵铁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差点连拐都拿不稳。

“好！撞得好！哈哈哈……顾兄弟，你这一下……你这一下绝了！”

旁边纸扎铺掌柜也乐得首摇头：“他那两颗牙，怕是找不回来了。”

缝寿衣老婆子探出头：“活该！谁叫他嘴贱！”

顾长生站在门口，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低头把那两颗牙捡起来看了看，又像嫌脏似的赶紧扔开。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赵铁柱笑得首咳嗽：“知道，知道，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就是倒水没站稳，哈哈哈……”

自那以后，赵铁柱看顾长生的眼神更亲近了。

逢人便说：“顾七兄弟是个实在人。”

到了晚上，他还特意拎着一壶劣酒，敲开了顾记棺材铺后门。

“顾兄弟，出来喝两口！”

后院点着一盏小油灯。

顾长生搬了两只小木凳，跟他一起坐在台阶上。酒很差，味儿冲得厉害，像掺了水的刀子，一入口就烧嗓子。

赵铁柱先灌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

“穷地方没好酒，你将就点。”

顾长生接过酒壶，也喝了一口：“有酒就行。”

“这话对。”赵铁柱咧嘴笑了笑，可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

他盯着院里的黑地，攥着酒壶，过了会儿才开口。

“顾兄弟，你知道我这条腿怎么没的吗？”

顾长生没接话，只给他把杯里酒满上。

赵铁柱低头看着自己的木桩，声音发闷。

“沐家矿场。”

“那时候我还年轻，能扛能背，想着进矿场卖力气，赚几年灵石，给自己讨个媳妇也好，攒颗续骨丹也好。”

“结果一场塌方，矿道轰地一下塌了。我被埋了半截，腿砸烂了，人是捡回一条命，可这条腿没了。”

他抬起头，狠狠干了一口酒，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一点，也没擦。

“你猜沐家怎么着？”

“管事过来瞅了一眼，说人没死就行。把我从矿里拖出来，给了两块下品灵石，叫我滚。说矿场不养废人。”

赵铁柱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我跟他们拼命？拿什么拼？”

“我娘那时候还活着，病着，等我拿药回去。我连躺都不敢躺久，只能拄着根木棍出来摆摊，卖针卖线卖盐巴，熬一天算一天。”

他攥着酒壶的手越来越紧，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

“沐家那帮人，把人当牲口使。”

“使完了，连骨头都不给埋。”

后院静得很。

风从墙头吹过去，带着枯木味。

顾长生坐在旁边，没劝，也没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听着，然后伸手把赵铁柱手里的空杯又倒满了。

“喝吧。”

赵铁柱接过杯，重重哼了一声，仰头喝尽。

喝到后半夜，他终于撑不住了，舌头都大了，起身时还踉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