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师爷见状竟然从香案下窜出，踩着谭老爷的后背扑向门口，却被门槛处骤然升起的黑雾弹了回来。

陈墨第二把铜钱撒出时咬破了舌尖。

血珠混着唾沫喷在铜钱上，那些金属片突然爆发出烈日般的光芒。

扑近的鬼魂潮水般后退，有几只躲闪不及的在强光中像蜡像般融化。

老妪跪倒在神龛前，又咳出一口发黑的血。

她脖子上青筋虬结，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蠕动。”还差……还差一点……”

她颤抖着摸向怀里，掏出一截用人发缠绕的骨笛。

笛声响起时像婴儿的啼哭。

剩余鬼魂齐刷刷停止攻击，空洞的眼窝全部转向吹笛人。

陈墨脸色骤变，反手抽出背上的桃木剑 地面，剑身入土三寸处泛起涟漪般的金光。

“她在献祭自己剩余阳寿！”

陈墨朝张大胆吼道，“砸了那笛子！”

壮汉抡起半截断柱冲过去。

老妪不躲不闪，只是吹得更急。

笛声拔高到刺耳的频率时，所有鬼魂突然互相撕咬起来，吞噬同伴的怨灵体型暴涨，指甲伸长成漆黑的利刃。

最先完成吞噬的三只厉鬼转身扑向吹笛人。

它们撕扯的却不是老妪的肉身，而是从她七窍里飘出的淡金色雾气——每扯出一缕，老妪就衰老十年。

当她变成一具蜷缩的皮包骨时，三只吸足生气的厉鬼己经膨胀到屋顶高度。

桃木剑下的金光蔓延成八卦阵图。

陈墨踏着罡步踩亮阵眼，每步落下都震得地砖开裂。

张大胆的断柱终于砸中骨笛，碎裂声里那些暴涨的厉鬼齐声哀嚎。

失去控制的怨灵洪流开始无差别攻击。

一只鬼手捅穿了师爷的胸膛，另一只扯断了谭老爷的右腿。

山神庙在混乱中剧烈摇晃，瓦片如雨落下。

陈墨的剑尖挑起最后一张黄符。

符纸自燃的瞬间，八卦阵从地面升起，化作金色牢笼扣住三只主魂。

它们在光网中挣扎嘶叫，渐渐缩回常人大小。

当最后一丝黑气在晨光里蒸发时，庙里只剩下满地狼藉。

张大胆站在干尸与残骸之间，突然抬脚碾碎了那枚褪色的红漆戒指。

铜钱滚到门槛边，沾着露水微微发亮。

鬼姥姥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抽走了皮肉下的生机。

她枯枝般的手指猛然戳向陈墨的方位，一道污浊的血光撕裂空气，带着不祥的尖啸扑去。

陈墨身形急晃，那血光却似活物，在半空诡异地一折，精准地没入他的肩头。

没有痛楚，只有一股阴寒瞬间浸透骨髓。

紧接着，西周那些原本在秘术反噬下嘶吼着扑向老妪的幽影，齐刷刷地顿住了。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一点猩红的光芒次第亮起，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缓缓地、僵硬地将面孔转向了陈墨。

空气里弥漫开浓烈的憎恶。

“来……来……”

鬼姥姥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嘴角却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尝尝这‘百鬼噬心’的滋味。

它们现在，可只认得你了。”

无数道半透明的影子发出无声的咆哮，卷起刺骨的阴风，从西面八方压了过来。

其中几道身影凝实，散发着远超寻常游魂的凶戾之气，指甲漆黑尖长。

陈墨瞳孔微缩，手己探入怀中符囊。

指尖触到微凉的黄纸边缘时，身后传来了师叔徐发急促的低喝：“符下留魂！这些多是蒙昧受制的苦主，你若尽数打散，滔天业火立时便至！”

徐发看得分明。

那些己被炼化的鬼仆，孽债缠身，灭了也就灭了。

眼前这些汹涌而来的，魂魄底色尚且干净，只是被邪法强行摄来，又蒙了心智。

屠戮无辜魂灵，天道不容，地府簿上必记浓墨重笔，日后修行路上心魔丛生、劫数不断还是轻的。

更紧要的是，如今幽冥秩序由各派祖师共同维系，茅山先辈亦在其列。

此事若传至地下，陈墨还想名登茅山玉册，怕是难了。

陈墨探出的手顿时凝住。

业力反噬，道途断绝；祖师问责，仙缘成空。

这其中的利害，他瞬间掂量清楚。

杀心一敛，指间己换了两张符箓——非是引雷召火的杀伐之符，而是纹路古朴的“镇邪”

与“安魂”。

他手腕一抖，黄符化作两道流光，精准地贴在冲在最前的两道鬼影额上。

那鬼影身形一僵，便如琥珀中的虫豸，凝固在翻涌的阴气里，只余眼珠惶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