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棺材铺老板的账本

五天不动，顾长生把地下那点心思全按了回去。

灵脉就在脚下，凶阵也在脚下，柳家的地听虫同样在脚下。再往下钻，等于拿脑袋去撞柳无涯的网。顾长生从不干这种事。

那就先做地上的事。

一是找条稳的情报线，盯死三大家族。二是把将来的“货路”先铺开。

现在城外矿道的冲突，死的还只是些炼气、筑基。真等三大家族把脸皮彻底撕开，金丹尸体都未必顾得上收。到那时候，谁先有门路，谁就先吃肉。

地渊商会，绕不过去。

这天下午，顾长生照旧把棺材铺门板卸开，坐在门口削了半个时辰木板。街坊路过，都能看见顾记棺材铺的顾七还在老老实实做他的晦气生意。

等日头偏西，他才放下刨刀，拿块旧布擦了擦手，去隔壁杂货铺打了声招呼。

赵铁柱正蹲在门口理麻绳，抬头道：“又去看木料？”

“嗯。”

“西街那边便宜是便宜，可别让地渊商会那帮人坑了。”赵铁柱压低声音，“那地方水深，卖的东西没一样干净。”

顾长生应了一声：“我就问价。”

赵铁柱看他那副木讷样，忍不住又多说两句：“问价也长点心。那帮人嘴里没句实话，尤其那个跑腿的小瘦子，笑得跟黄鼠狼似的。”

“知道了。”

顾长生说完就走，步子不快，还是那副穷木匠模样。

城西暗巷比枯柳巷还阴，墙皮掉得一块块的，地上积着脏水。顾长生绕进去时，昨天那个瘦得像竹竿的小厮己经等在巷口了。

小厮一见他，眼睛就亮了。

“顾掌柜，可算来了。我还当你嫌我们价高，不做了呢。”

顾长生看了他一眼：“木料价还没谈，急什么。”

“木料什么时候都能谈。”小厮笑嘻嘻往前引，“会长今天有空，想见见你。”

顾长生脚下一顿，像是有点迟疑：“我一个小铺子老板，也值得会长见？”

“值不值，会长说了算。”小厮回头挤了挤眼，“走吧，顾掌柜。人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顾长生这才点头，跟着他往巷子深处走。

走到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推开门，里面却不是铺面，而是一段往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点着昏黄油灯，越往下，空气越闷，霉味里还混着股药味，像陈年棺木泡了药汁，又像什么腐烂东西被强行压住了。

小厮在前面带路，嘴倒没停。

“会长平时不轻易见人，顾掌柜算是有面子了。”

“我一个卖棺材的，哪来的面子。”

“顾掌柜这话就假了。”小厮笑道，“枯柳巷那种地方，能安安稳稳把铺子开起来的，谁没两把刷子？”

顾长生没接，只低头看着台阶。

下到最底，是一间地下茶室。地方不大，西角都潮，木桌木椅倒擦得干净。桌上煮着一壶茶，茶味压不住屋里的霉味和药味，闻着有点冲鼻子。

靠里坐着个人。

比顾长生想的还瘦，还小，缩在一张宽椅里，像件挂不住肉的旧袍子。那袍子补丁一个压一个，洗得发白，偏偏他腰上挂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沉得袍角都歪了。

他眯着眼，看人像是在算账。

“顾老板？”陆半仙开口很快，字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坐，别站着。站着显得我地渊商会待客不周，待客不周就容易少赚灵石，少赚灵石我晚上睡不着。”

顾长生坐下，姿态放得很低：“陆会长抬举了。我这小本生意，哪值当会长亲自见。”

“值不值，我说了算。”陆半仙拎起茶壶，给他倒了半杯，“顾记棺材铺，枯柳巷，新开的。盘铺子花了七十块下品灵石，保护费交给沐家五块中品。前几天还在东街问过阴木价。顾老板，你这生意，前头赔得不轻啊。”

顾长生捧着茶，没喝，只苦笑了一下：“混口饭吃。”

陆半仙眯眼看他：“混口饭吃的人，不会三天两头往我地渊商会跑。”

顾长生这才把茶放下，像是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陆会长是明白人，那我也不绕弯子。棺材铺想开稳，单靠卖空棺材，赚不出什么。得有木料，也得有活。”

“什么活？”

“收殓，入棺，处理无主尸体。”

陆半仙听到这里，才笑了。

他笑起来脸上褶子都往一处挤，像风干了的核桃。

“这就对了。”他伸出一根枯瘦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做棺材的，要是不碰尸体，那棺材卖给谁？顾老板，你算是把账算明白了。”

顾长生低声道：“所以我想跟商会搭条线。木料是一头，尸体处理是一头。城里最近不太平，往后这类活，只会多，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