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枯柳巷比平时热闹。
顾记棺材铺门口从一早就有人排着,三三两两,多是衣衫发旧的散修,还有几个抹眼泪的妇人。战乱一起,矿区死人多,城里棺材铺的生意跟着翻了上来。
赵铁柱拄着拐站在隔壁门口,看了半天,忍不住啧了一声。
“今儿你这儿倒是排起队了。”
顾长生正在前头量板子,头也没抬:“死的人多了,自然用得上。”
这话不好听,但没人反驳。
来买棺材的,都知道这是实话。
一个中年散修抱着灵石袋,声音发紧:“顾掌柜,听说你这儿便宜两成,是真的吗?”
顾长生拿木尺比了比棺材宽窄,嗯了一声:“薄棺、平棺、加厚的,价都写在墙上。比城里别家低两成,木料不掺杂木。”
那人一听,连忙过去看。
看完又回头,神情明显松了口气:“真没坑人。”
旁边一个妇人抹着泪插话:“东街那家开口就涨价,说现在兵荒马乱,木料贵。”
赵铁柱忍不住骂了一句:“一帮吃死人饭还往死里抬价的狗东西。”
顾长生没接这话,只让人把死者年纪、身量说清楚。
他做活很稳。
量尺寸时,手一点不抖。木尺贴过去,肩宽、腿长、头围,报出来的数字准得像刻在脑子里。刨木板时更稳,刨刀推过去,木花一片片卷起来,厚薄都差不多,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淡黄碎雪。
旁边一个老散修看了半天,低声道:“这手艺,细。”
另一个跟着点头:“连里头都打磨?”
顾长生把一块棺材内板翻过来,又磨了一遍,平静道:“人都躺进去了,木刺扎身上,不好。”
那老散修愣了愣,没再说话。
中午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拎着个旧布包来了,眼睛红肿得厉害,进门时脚都发虚。
“掌柜的……我想打一口棺材。”
顾长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给谁?”
老妇人嘴唇抖了抖:“我儿子。”
她把布包放到柜上,里面是零零碎碎攒起来的灵石,连整块的都少。
“他死在矿道里,昨天才抬回来。人、人都不全了,我想给他弄口像样的棺材,可我手里就这些……”
说着说着,老妇人就哭了。
“我儿死的时候,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身上全是土,全是血……我这个当娘的,连给他换身干净衣裳都办不到……”
铺子里一下静了。
排队的人都没吭声。
赵铁柱在门口站着,脸色也难看了些,木桩腿挪了挪,到底没进去。
顾长生沉默片刻,放下手里的木尺,转身去了后院。
老妇人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擦泪:“掌柜的,我不是故意哭给你看。”
话没说完,顾长生己经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件洗得很干净的旧袍子,灰青色,料子不算好,但没有补丁,也没有破口。
他把袍子放到柜上。
“给他换上吧。”
老妇人怔住,呆呆看着那件袍子:“这……这我不能白拿……”
“旧袍子而己。”顾长生道,“放着也是生霉。”
老妇人手抖着摸上去,眼泪一下掉得更凶:“掌柜的……我给你磕个头……”
她真要跪。
顾长生伸手把人拦住:“棺材钱照墙上算,袍子不要钱。回去给他收拾干净。”
老妇人连连点头,抱着袍子哭得说不出话。
铺子里的人看这一幕,眼神都变了。
先前只觉得顾七木讷、嘴冷,现在再看,倒不是冷,是话少。他那点不近人情的表面底下,像还藏着点别的。
有人低声说:“顾掌柜这人,能处。”
“比东街那帮黑心东西强多了。”
“我原本还嫌他平时不爱搭话,没想到是个实在人。”
这些议论不大,可都进了耳朵。
赵铁柱在隔壁门口站着,嘴张了张,最后只骂了一句:“你这人,嘴硬心软。”
顾长生低头继续刨板子:“旧袍子而己,放着也是生霉。”
赵铁柱哼了一声,拄着拐回自己铺子里去了,只是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顾长生一眼,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了。
一下午,来的人更多。
有人买棺材,有人买寿衣,有人只是来问问价。顾长生接人不急不慢,该报多少就报多少,多一文不收,少一文不让。
可他嘴上话少,耳朵却没闲着。
一个满脸煤灰的散修来订薄棺,提到西郊第三矿带死的人最多。
顾长生把棺钉摆整齐,随口问:“第三矿带不是封了么?”
那人呸了一声:“上头封,底下没封死。北二支道和斜口废道还在抢,人死了一批又一批。听说有条废矿道塌了半截,里头压了十几具尸体,到现在都没人挖。”
以上为《长生:从给宗门收尸提取词条开始》第 114 章 第113章 战场幽灵(中) 全文。玄幻19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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