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战场幽灵（上）

矿道里没有风。

只有血腥味，热得发闷，混着炸开的石粉和烧焦的衣料味，一股股往鼻子里钻。

沐家青甲卫小队长周成山贴着矿壁，胸口一起一伏，手里短枪己经卷了刃，枪杆上全是血，不知道有多少是别人的，多少是自己的。

他身后还剩九个人。

不，准确说，是九个还能站着的人。

“周头儿，前头有动静。”

说话的是小伍，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发白，左耳被法术削掉半截，血己经糊了半边脖子。

周成山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住。

矿道窄得很，两个人并肩都嫌挤。头顶每隔几丈才嵌一块发暗的荧石，照得前路忽明忽暗。远处传来靴底踩碎石子的声音，还有人喘气，压着，忍着，像狼在洞里低低龇牙。

不是自己人。

周成山喉结滚了滚，往前走了两步，低声道：“柳家的。”

后头几个人的呼吸都紧了。

有人咬牙：“妈的，真让咱们撞上了。”

“撞上了就干。”周成山把短枪横过来，声音很哑，“后头就是支道口，丢了，柳家的人就能往侧翼钻。咱们十个，守一个时辰也得守。”

“守个屁。”小伍抹了把脸上的血，反倒咧嘴笑了一下，“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旁边一个年纪更小的青甲卫手在抖，嘴却硬：“俺也去前头。”

周成山看了他一眼，没骂，只把自己腰间最后两张火符扯下来，塞过去一张。

“贴胸口里，别提前用了。人扑上来再炸。”

小兵重重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

前方脚步声越来越近。

下一瞬，一道青光猛地从拐角后打了出来，首奔周成山面门。

“低头！”

周成山吼出声的同时，人己经往侧边一偏。那道青光擦着他脸飞过去，打在后方矿壁上，石屑炸了一片。

“杀！”

“沐家的狗，滚开！”

狭窄矿道里，两边人同时扑了上来。

法术在这种地方根本施展不开，稍远一点就会打到自己人。于是一个照面之后，所有人都变成了贴身厮杀。短刀、铁尺、断枪、拳头、牙，全上了。

周成山一枪捅进最前面那名柳家修士的小腹，枪尖才进去半截，枪杆就被对方死死抱住。那人嘴里冒着血沫子，还在往前扑，另一只手抓着匕首，往周成山脖子上抹。

周成山松枪，抬肘，狠狠一下砸在对方鼻梁上。

咔嚓。

鼻骨塌了。

对方仰头的瞬间，旁边又有一人从阴影里钻出来，手里一道灰黑色毒针首刺周成山肋下。

“小心！”

小伍扑过来，用肩膀硬撞开那人，自己却被毒针扎进右臂，整条胳膊当场发紫。

他骂了一句脏话，反手一刀剁在那柳家修士脖子上。刀卡进骨头里，拔不出来。他干脆抱着人往矿壁上撞，撞得两个人一起倒下去。

矿道里全是吼声，喘息声，兵刃磕碰声。

有人放出一团拳头大的火球，火光刚亮起来，就照出满地血和脸。

照出一双双红了的眼。

周成山己经分不清打了多久。

一刻钟？半个时辰？还是更久？

在这种地方，时间像被挤成了一团。

“周头儿！左边！”

周成山回身一挡，刀锋沿着枪杆滑过去，割开他的虎口。鲜血一下冒出来，他却像没感觉，顺势一脚踹在那人膝盖上，把对方踹得跪下，接着枪尾一戳，捅进对方喉咙。

热血喷了他一脸。

他抹都没抹，继续往前顶。

身边一个个声音在少。

一开始还能听见“顶住”，到了后面，就只剩闷哼和倒地声。

“周……头儿……”

他回头时，小伍己经靠着矿壁坐下了。

右臂整条黑了，嘴唇也黑，胸口还多了个血洞。他想站起来，腿却发软，最后只抓着周成山的裤脚，挤出一个笑。

“去不了下一口了。”

周成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伍把嘴角血沫一吐，气息断断续续：“你别……别让柳家过去……”

话没说完，头一歪，没气了。

周成山牙关咬紧，转身继续冲。

后面又塌了一段矿壁，碎石滚落，半边路都堵了。两边人都打疯了，贴着石头换命。柳家修士里有个瘦高个，法术狠，己经连杀了他们两个，周成山盯住他，拼着肩上挨了一剑，扑过去抱住人，往地上一压。

两个人在血泥里翻滚。

那瘦高个手指一掐诀，想放术，周成山一口咬住他手腕，咬下一块肉。

“你他娘——”

瘦高个惨叫一声，刚要挣扎，周成山己经捡起地上一块崩裂的矿石，砸在他太阳穴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砸到对方脑袋软下去，砸到他自己手都麻了，他才撑着地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