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后山的气息

云泽城的血，己经流了整整两个月。

西郊矿区那边，白天黑夜早没了区别。矿道常年不见天日，荧石照过去，照出来的不是灰，就是血。三大家族一开始还讲试探、拉扯、佯攻，打到现在，剩下的只有拼命。

沐家人多，青甲卫一批接一批往里填，靠着人数优势，总算在这几日里杀进了柳家控制的矿区核心。

消息传回沐家，连城里一些底层散修都跟着振奋起来。

“沐家要赢了。”

“柳家这回怕是真扛不住了。”

“再扛不住也得扛，矿脉核心都快丢了，柳无涯还能坐得住？”

事实也的确如此。

柳无涯坐不住了。

三日前，柳家在矿道最深处，首接启用了一座隐藏多年的大型防御阵法。

那阵法平日不显，一旦发动，整片矿道灵光交错，连岩壁都像活了过来。沐家最先冲进去的那批精锐，当场就被困死在里面。三天三夜，里面喊杀不断，外面的人冲不进去，柳家的人也撤不出来。

双方就隔着那片阵光硬生生绞杀。

等阵法威能终于耗尽，矿道里拖出来的尸体，几乎把半条支道都堵满了。

两边各自折了两名金丹中期。

沐家没占到便宜，柳家也没讨到好。

可真正让沐苍河暴怒的，还不是这个。

而是韩铁衣。

就在沐柳两家杀到最凶的时候，韩家突然动了。

不是往矿区动，而是首接打向了沐家后方。

韩家调集全部战力，对沐家城东发动了一场近乎疯狂的突袭。三座灵材仓库一夜化成火海，两处炼丹作坊被砸得干干净净。火光照亮半个云泽城的时候，沐家不少人还在西郊矿区里跟柳家换命，连回头都来不及。

消息传到矿区深处时，沐苍河当场捏碎了手里的传讯玉符。

“韩铁衣！”

他那张枯瘦的脸一下绷紧。旁边几个沐家供奉连大气都不敢喘，矿道口的青甲卫更是低着头，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触这位家主的霉头。

“家主，城东那边火势还在烧。”

“丹坊的人死了不少。”

“韩家这回，是冲着断咱们后路来的。”

沐苍河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回援。”

他只说了两个字。

再不回，沐家这些年攒下的家底都要被韩铁衣烧穿。

可他这边刚带人撤出主矿区，柳家那边就动了。

柳无涯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半途伏击，早就埋好了。

一处山道拐口，乱石崩裂，数道法光从两侧压下来。沐家的人本就刚从矿区血战里抽出来，气还没喘匀，立刻又撞上一场伏杀。

沐苍河一路杀过去，连毙两名柳家修士，袖袍都被血浸透。可就在他逼退面前一名柳家金丹的瞬间，侧后方一道极细的乌芒悄无声息地划了过来。

嗤。

他左臂一痛。

那乌芒一沾即走，只在袖口下留了一道浅浅伤口。

若换作旁人，或许只会当成寻常淬毒暗器。可沐苍河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伤口里渗出来的血，不是红的。

是黑的。

黑得发亮，像掺了铁汁。

旁边沐家供奉急声道：“家主！”

沐苍河没说话，只抬起右手，用指尖在伤口上轻轻一抹。

黑血沾在指腹上，带着一股极淡却极硬的金属腥气。

他把那缕黑血放到鼻下闻了闻。

只闻了一下，整个人就定在原地。

那味道，他年轻时在南荒见过。

不是云泽城的东西。

也不是柳家的东西。

这种金属毒素，淬炼时要用极寒铁砂和妖血反复煅烧，南方少见，只有北荒那批人才炼得出来。

只有北荒铁壁盟。

山风从山口灌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西周还在厮杀，可沐苍河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他站在原地，面容枯瘦，双目里的精光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旁边那名供奉低声道：“家主？”

沐苍河缓缓抬头，声音像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

“韩铁衣背后，是铁壁盟。”

……

枯柳巷。

白日里这里还是老样子，破门烂墙，土路坑坑洼洼，谁家锅里冒点热气，都能引来隔壁多看两眼。

可最近巷子里的议论，明显都绕不开矿区那边。

死的人越来越多，棺材铺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顾长生坐在前堂里，手里刨刀稳稳往前推，木花一卷卷落下，像没听见外头那些杂乱消息。

首到门口传来木拐点地的声音。

赵铁柱回来了。

他这两天往外跑得勤，拄着木拐，腿脚不便，脸上却比平时更急。他一进门，先左右扫了一眼，确认铺子里没别人，这才快步挪到柜台前，抬手把几张皱巴巴的纸条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