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断尾抛饵

顾记棺材铺这几天安静得很。

门口的白幡被风吹得发旧，前堂里还是那几口薄棺，木屑落了一地，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只有顾长生自己清楚，自从莫幽兰来过一次，这铺子里每一步都得比以前更稳。

蛊修这种人，第一次看不出，第二次就未必了。

她既然放了尸感蛊，又亲自上门试探，就不会因为一场“买棺材”，彻底信了顾七这个穷木匠。

所以，矿区那条线，必须断掉。

这天一早，赵铁柱拄着拐从门前路过，朝里看了一眼。

“顾七，今儿不出门买木料了？”

顾长生正拿刨刀推着棺材板，头也没抬。

“木料还能撑几天，先把手头这几口做好。”

赵铁柱啧了一声：“你倒坐得住。外头都打成什么样了，地渊商会那边听说连死人都涨价了。”

顾长生动作没停，只回了一句。

“涨价更得慢点做，省得赔本。”

赵铁柱被这话逗得首摇头。

“你这人，活该穷一辈子。”

“穷点好，穷点命长。”

赵铁柱骂了句“晦气”，拄着拐慢慢走了。

顾长生把最后一截木花推下来，眼皮微垂。

命长。

这话他说得比谁都真。

午后，他照旧把铺子门半掩着，人却去了地渊商会。

西暗巷里比前几天更乱。进进出出的散修，个个身上都带着血气，有的是卖矿里抢出来的东西，有的是来买丹药符箓保命。地渊商会门口两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看见顾长生进来，都认出这是那位喜欢买废阵片、还总嫌贵的抠门棺材铺掌柜。

“顾掌柜，又来了？”

“这回买什么？还买破烂？”

顾长生缩着肩，脸色蜡黄，笑得有点干。

“会长在不在？有点小买卖想谈。”

伙计把他往里让，嘴里还不忘打趣：“顾掌柜现在也是大主顾了，上回三十块中品眼都不眨一下，会长提起你都带笑。”

顾长生搓了搓手：“那是咬牙买的。”

前堂里几个卖货的散修听见，顿时哄笑了两声。

“咬牙能咬出三十块中品，这牙口比法器都硬。”

“棺材铺果然发死人财。”

“别乱说，人家是给人入土为安的。”

笑声里，陆半仙从后头慢悠悠晃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干瘦样，旧袍子打满补丁，腰间几个储物袋鼓鼓囊囊，眼睛一眯就像在算账。

“顾七，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顾长生先左右看了一圈，像是有些不好开口。

陆半仙一看就明白了，挥了挥手。

“都忙自己的去。顾掌柜是老主顾，跟我谈点私活。”

几个伙计应声散开，旁边两个卖货的散修也识趣地挪远了些。

陆半仙把顾长生带到侧间，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没给顾长生倒。

“说吧，什么买卖？”

顾长生站着没坐，搓了搓手，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下矿了。”

陆半仙挑眉：“嗯？”

“外头太乱。”顾长生脸上带着底层人的谨慎，“前些日子我贪便宜，跑去收了点死人身上的烂木头和破衣，结果撞见一伙修士在废井道里斗法，差点把命丢那儿。”

陆半仙喝了口茶，笑了。

“顾掌柜这是怕了？”

“怕。”顾长生答得很干脆，“我一凡俗木匠，做棺材赚钱可以，跟命过不去不值当。所以我想换个法子。以后矿里要是有没人要的尸体、残尸、断骨，只要还能做棺，能让我拆点骨料压棺，我都收。你给我送，我加价。”

陆半仙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加多少？”

顾长生像是早算好了。

“比之前说好的，每具再多半块中品灵石。品相好的，再加。”

陆半仙眼睛一下亮了。

半块中品听着不多，可尸体一旦多起来，就是实打实的油水。

他盯着顾长生，像在看一块突然开窍的木头。

“顾七，你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顾长生苦笑，“活人钱难挣，死人钱也不能拿命去挣。以后我就守着铺子，等会长给我送货。”

陆半仙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没立刻答应。

越是送钱上门，他越要先想想里面有没有坑。

“你一个棺材铺，要这么多尸骨做什么？”

顾长生低着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旧骨压新棺，棺气沉，底层人信这个。再说，有些棺材要垫骨灰土，卖得贵些。”

陆半仙嘴角抽了抽：“你这生意，还真是什么都敢往里掺。”

“穷人命贱，死后也想图个安稳。”顾长生低声道，“我就是赚个手工钱。”

这话土气，却很像顾七会说的。

陆半仙盯着他看了一阵，忽然笑了。

“行，顾掌柜既然想明白了，我自然成全。以后商会有合适的货，先紧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