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尸感蛊的歧路

地渊商会后院一向尸气重。

这地方堆过太多没人认领的断肢残骸，也走过太多见不得光的黑货。陆半仙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最会做的，就是把晦气卖出价，把死人换成活灵石。

所以顾长生把那具尸体退回来时，他嘴上嫌晦气，心里己经动了念头。

邪门是邪门。

可越邪门的东西，越有人要。

尤其最近云泽城乱成这样，什么旁门左道都冒出来了。别人不敢碰，有人敢碰。别人嫌烫手，也有人偏偏就爱这种带毒带煞的尸货。

陆半仙站在后院门口，捏着鼻子看了那具金丹尸体一会儿，扭头问身边伙计。

“最近是不是有人在暗里收高阶尸体？”

伙计先是一愣，随即压低声音道：“有。前几日有个蒙面女修来问过，口气不小，只要金丹往上的。小的瞧她不像正路人，就没往明面说。”

陆半仙眯了眯眼。

“现在人在哪儿？”

“小的不知，只知道她留了个话。若商会有合适货色，可以往北城旧油坊那边传信。”

陆半仙笑了。

“这不就来生意了？”

伙计迟疑道：“会长，这尸体骨头里那黑纹……”

陆半仙反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你懂个屁。顾七那种穷木匠怕邪，修士会怕这个？越是这种带门道的尸体，卖得越高。”

伙计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去，找人把尸体收拾好，皮一缝，别让外头人一眼瞧出是退回来的货。”

“是。”

“还有，嘴都闭严点。谁敢往外乱说，老子扒了他的皮。”

“明白，明白。”

两个伙计忙把尸体拖进后头小间，清洗血污，缝补伤口。骨里那道暗纹虽然还在，可只要不当场剖骨，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陆半仙站在一旁拨着算盘，越拨越顺手。

一具退货的尸体，转手再卖一遍，这才叫生意。

当晚，北城旧油坊。

这里早就废了，院墙塌了半边，地上满是黑油泥和碎石。夜风一吹，破窗纸哗啦啦首响，像屋里有什么东西在喘气。

莫幽兰就站在院中。

她今晚没穿进棺材铺时那身素裙，换回了暗紫长裙，脸上重新覆了黑纱。旁边摆着一口半人高的蛊缸，缸口爬满细密虫纹，里头传出沙沙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陆半仙没亲自来，只派了个心腹伙计带货。

那伙计修为不高，胆子倒不算小，可真站到这女人面前，后背还是一阵阵发凉。

“前、前辈，货带来了。”

莫幽兰没看他，只轻轻嗯了一声。

“抬进来。”

两个脚夫把尸体抬进破屋，刚一落地，立刻像躲瘟神一样退到门口。

伙计赔着笑：“前辈，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金丹尸体，刚到手没多久。我们会长说了，若不是看您出手阔绰，这种好货还真舍不得让。”

莫幽兰抬手，指尖轻轻落在尸体额头。

她没说话。

可那伙计却觉得周围更冷了。

片刻后，莫幽兰才开口，语调依旧轻柔。

“多少钱？”

伙计赶紧回道：“三十块中品灵石。”

“贵了。”

“前辈，这可是金丹——”

“我说，贵了。”

她声音没变，还是像在哄人。

可那伙计脸色一白，额头的汗一下就下来了。

“那……那依前辈的意思？”

“二十。”

伙计嘴角一抽：“这也砍得太狠了。我们商会收回来都不止这个价。”

莫幽兰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

黑纱后头，那双眼并不凶，甚至像带着点笑。可就这一眼，伙计腿都软了半截。

“你们会长若真不想卖，就抬回去。”她轻声道，“不过下一次，我未必还认地渊商会的门。”

这话一出，伙计心里顿时一紧。

陆半仙交代过，这女人像条大鱼，不能轻易放跑。

他心里飞快算了一遍，立刻挤出笑来。

“二十就二十。前辈以后多照顾照顾生意。”

莫幽兰袖口一翻，二十块中品灵石落在桌上，清脆作响。

伙计看见灵石，心里总算踏实了些，连忙招呼脚夫走人。

临走前他还不忘补一句：“前辈若还要别的货，只管知会。我们地渊商会，别的没有，门路多。”

莫幽兰没理他。

等脚步声远了，破屋里只剩她和那具尸体，还有蛊缸里越来越密的沙沙声。

她缓缓蹲下身，手掌按在尸体胸口。

尸感蛊、腐骨蛊、探脉蛊，她养了不止一种。眼前这具尸体一进屋，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不是尸体本身不对。

而是尸体上有股极淡、极硬的残毒气。

像铁。

像寒砂。

还带着一丝她很不喜欢的北地味道。

莫幽兰指尖轻轻一划，尸体胸腹首接裂开，皮肉翻卷，却没溅出多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