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古墓

顾长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前方有什么拦路的妖兽。

而是他的首觉在叫。

殓尸人的首觉。

一百多年来，他埋过的尸体数以万计，从凡人到金丹期，从人类到妖兽。这种日积月累形成的本能，让他对“死亡“这种东西的感知灵敏到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程度。

哪里有尸体，他能闻到。

哪里有坟，他能感觉到。

哪里有墓——

顾长生偏头看向右侧那个被兽潮冲刷出的黑洞洞的洞口。

洞口边缘的符文残缺不全，大部分己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残存的那几道刻痕，线条深邃有力，笔锋苍劲古拙，每一道转折都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法则韵味。

这不是当世修士的手笔。

甚至不是近千年的制式。

顾长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数千年前。

至少数千年前。

而且刻痕的深度和精度，绝非低阶修士能做到的。能在这种坚硬的岩体上刻出如此精密的符文阵纹，施术者的修为至少在金丹后期以上。

这是一处古代修士的墓穴群。

顾长生蹲在洞口旁边，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洞口。

神识像一根无形的触须，顺着洞口的边缘缓缓深入。甬道不长，不到三丈，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禁符文，虽然大部分己经失效，但偶尔还能感觉到一两道残余的灵力波动在符文纹路中微弱地跳动。

穿过甬道。

神识触及到了一个地下空间。

约十丈见方。

空间不算大，但足够容纳——

顾长生的呼吸停了半拍。

十几具古尸。

散落在地下空间的各个角落。

有的靠墙坐着，骨架保存完好，身上的法袍己经化成了灰烬，但骨骼表面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有的倒伏在地，骨骼散落一地，只剩下几根大骨还保持着原来的位置。有的被埋在塌落的碎石下面，只露出半截手臂骨。

保存程度参差不齐。

但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只是神识的粗略扫过，顾长生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几具古尸身上残留的灵力波动。

那种波动的强度、纯度、以及蕴含的法则气息——

金丹期。

顾长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金丹期的古尸。

而且不是一具。

是好几具。

他的神识在空间内快速扫了一圈，粗略判断了一下：十几具古尸中，至少有五六具身上残留着金丹期的灵力波动。其余的虽然灵力己经消散殆尽，但从骨骼的密度和经脉残痕来看，生前修为也不会低于筑基后期。

这是一座宝库。

词条的宝库。

顾长生蹲在洞口旁边，一动不动，脑子里却己经翻了天。

十几具金丹期的古尸。

如果全部埋葬——

他不敢往下想。

不，他己经在想了。

全部埋完，至少能获得十枚以上的蓝色词条。

十枚蓝色词条！

那是什么概念？他在万尸坑蛰伏七十二年，总共才攒了两枚蓝色。在万灵古战场拼了老命，也不过收获了七枚。而眼前这个地方，十几具金丹期古尸就摆在那里，等着他去埋。

甚至——

顾长生的手指微微发颤。

甚至可能出紫色。

他己经有两枚紫色词条了。一枚“岁月不侵“，来自上古玉骨。一枚——还没拿到手。

但如果这十几具古尸中有一具保存得足够完好、生前修为足够高、死因足够特殊，那么开出紫色词条的概率绝非零。

贪婪像一条蛇，从他的胸腔里窜上来，缠住了他的喉咙。

顾长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不行。

百骨涧外面的兽潮还在肆虐。

妖兽的嘶吼声从涧谷两端不断传来，虽然被岩壁阻隔削弱了不少，但依然清晰可闻。远处坊市方向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惨叫声和法术爆炸声此起彼伏。

拜妖众的监察者可能就在附近。

天玄宗的残余探子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他在这里停留的每一秒，都在增加暴露的风险。

十几具古尸全部埋完，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在目前这种混乱中，一个时辰就是一条命。

贪婪与理智在他脑子里疯狂交锋。

一个声音说：全埋了，十枚蓝色词条，甚至紫色，这辈子再也碰不到这种机会了。

另一个声音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连埋自己的人都找不到。

两个声音吵了三个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