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涧谷出口

百骨涧的出口终于出现在前方。

涧谷在这里骤然变宽，两侧的石壁像两扇被缓缓推开的巨门，向外敞开，连接着十万大山西麓的丘陵地带。

月光从开阔的天空中倾泻下来。

没有了锁灵大阵的暗青色光幕遮挡，月光显得格外明亮，照在涧谷出口处一片被兽潮碾过的焦土上。

地面上到处都是妖兽留下的痕迹——深深的蹄印、被碾碎的灌木、被连根拔起的树桩、以及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刺鼻得厉害。

出口就在前方五十丈。

顾长生的脚步加快了。

他的身形贴着涧谷左侧的岩壁，暗影步一段接一段地闪烁。扩展后的神识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前方近百丈的范围全部笼罩。

西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就在他即将冲出涧谷的最后一刻。

神识捕捉到了一个气息。

顾长生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涧谷出口右侧。

一块巨岩。

巨岩高约三丈，表面布满了青苔和裂纹，在月光下投出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巨岩的顶部，站着一个人。

如果是扩展前的神识——三十丈的感知范围——顾长生根本不可能在这个距离上发现对方。

巨岩距离他当前的位置，大约八十丈。

八十丈。

远远超出了他原来的感知极限。

但现在，紫色词条【灵识扩展】让他的神识暴涨三倍。八十丈的距离，落在他近百丈的感知范围之内，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袍子。

身形消瘦。

面容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五官。

他的气息被某种手段刻意收敛了。

收敛得很好。

好到如果是一般的金丹期修士，哪怕走到巨岩脚下，都未必能察觉到上面有人。

但顾长生的神识不是一般的神识。

扩展后的精细度和穿透力，让他能够透过那层刻意收敛的伪装，捕捉到隐藏在深处的真实灵力波动。

那股波动沉稳、浑厚、深不见底。

金丹后期。

顾长生的头皮瞬间炸开。

而且——

他的神识在那股灵力波动中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杂质。

那种杂质的气息很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顾长生不会忽略。

因为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腥甜。

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

和狂血香一模一样。

拜妖众的人。

顾长生的后背贴在冰冷的岩壁上，整个人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压到了极致，心跳压到了极致，体内的真气被【敛息术】锁得死死的，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

他的神识没有收回，而是维持着对巨岩方向的持续监控。

那个灰袍人站在巨岩顶部，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涧谷方向。

他的视线越过涧谷，投向远处妖骨坊市的方向。

那里，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妖兽的嘶吼声、散修的惨叫声、法术爆炸的轰鸣声，即使隔了十几里，依然清晰可闻。

灰袍人的嘴角微微上翘。

那是一种狂热的、满足的、近乎痴迷的笑容。

像是一个画家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监察者。

这个金丹后期的修士，是拜妖众安排在涧谷出口的暗哨。

他的任务很简单——确认兽潮是否成功冲击坊市，观察兽潮的扩散范围和效果，然后将情报带回去。

他选了一个绝佳的观察点。

巨岩位于涧谷出口的侧面，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从这里可以同时看到涧谷内部和坊市方向的全景。而且巨岩本身就是天然的掩体，灰色的粗布袍子和青苔覆盖的岩面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如果是扩展前的顾长生——

他会一头冲出涧谷。

然后在不到三十丈的距离上，被一个金丹后期的监察者发现。

后果不堪设想。

顾长生在心里给那枚紫色词条记了一笔天大的人情。

救命的东西。

他蹲在岩壁阴影里，盯着八十丈外那个灰袍身影，脑子飞速运转。

硬闯？

不可能。

金丹后期，比他高了一个小境界。而且他现在连铁锹都没了，赤手空拳和一个金丹后期的拜妖众监察者正面交手，那不是苟道，那是找死。

等他走？

不知道要等多久。这种监察者的任务通常是全程观察，兽潮不结束，他就不会离开。而兽潮什么时候结束，没人说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