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像近些年的死人

“顾道友……顾道友？”

何三耳连叫了两声，才见顾长生回过神。

“啊？”

“我说，回吧？”何三耳捂着鼻子，脸都快皱成一团，“再闻下去，我晚上连饭都省了。”

顾长生没立刻动，目光仍落在那片发黑的回水里。

岸边几个捞尸的汉子察觉到有人来了，只抬头瞥了一眼，便又各干各的——一个拿长钩往淤泥里捅，一个蹲在水边剥一头泡胀鱼妖的皮，还有个瘦子正把一具烂得看不清脸的尸体往破席子上拖，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收一捆湿柴。

这种地方，没人爱管闲事。

顾长生缓缓开口：“这里的尸，都归谁？”

何三耳一愣，立刻压低声音：“无主的，谁先捞着算谁的……但也分情况。完整些的、身上带东西的，多半会被那帮收尸的先扒一遍，再卖给炼骨的、炼尸的，或者首接丢给水鬼帮换点碎灵石。”

“要是没人要呢？”

“那就继续泡着呗。”何三耳咂了咂嘴，“泡烂了，沉了，散了……反正湖里不缺死人。”

顾长生点了点头。

这话他爱听。

死人多，规矩乱，正适合他这种人混。

他抬脚往前走。

何三耳忙跟上：“顾道友，你真要往那边去？那几个可都不是善茬，专在死人身上找饭吃的——”

“我也是。”

“……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看着比他们讲究点。”

顾长生瞥了他一眼：“你这算夸我？”

“算，绝对算。”

两人走到岸边一处斜坡，离最近那个拿长钩的汉子不过七八丈。

那汉子赤着上身，炼气七层修为，背上全是水泡似的旧疤。他看见顾长生和何三耳靠近，手里钩子一横，语气不善：“看热闹往后站，别碍手碍脚。”

何三耳立刻赔笑：“不碍，不碍，我们就瞅两眼——”

顾长生却没理他，首接看向湾子深处。

“那块淤泥下面，卡着东西。”

那汉子眼神一变，顺着顾长生的视线望去，皱眉道：“你懂捞尸？”

“懂一点。”

“呵，来这儿的都说自己懂一点。”旁边那个瘦子也抬了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最后不是捞上来半截腿，就是把自己陷进去。”

顾长生淡淡道：“那是你们手艺差。”

空气静了一下。

何三耳眼皮一跳，心说坏了，这位又开始拿说实话当捅刀子了。

果然，那瘦子脸一沉：“老东西，你找茬？”

“不是找茬，”顾长生道，“是看见你们漏了东西，提醒一句。”

拿长钩的汉子盯着他，忽然冷笑：“提醒也不是白提的吧？”

“当然。”

“想分？”

“看东西值不值。”

那汉子和瘦子对视一眼，脸色倒缓了些。

在这种地方，敢主动伸手分赃的，反而比装清高的可信。前者多半只是贪，后者容易有鬼。

拿长钩的汉子啐了口唾沫：“行，你说，哪儿？”

顾长生抬手，点了点湾中一块漂着断木的黑水。

“木头下面，偏左三尺，再往下。”

那汉子半信半疑，却还是冲另一个矮壮修士招了招手：“老五，下去看看。”

那矮壮修士没废话，脱了外衫，一个猛子扎进黑水里。

水面咕嘟咕嘟冒起一串泡。

何三耳站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出，小声道：“顾道友，你真看见了？”

“嗯。”

“是什么？”

“不知道，先捞上来再说。”

何三耳咽了口唾沫，心里却犯嘀咕——这水都黑成这样了，能看见才见鬼。

十几息后，水面猛地一炸。

那矮壮修士探出头，脸上满是泥水，声音都变了调：“真有！卡得死紧！像……像个人！”

岸边几人精神一振。

“拖出来！”

“用绳！”

“别让它又陷回去！”

一阵乱糟糟的喝骂后，三个人一齐下水，长钩、绳索、木杆全用上了。淤泥翻涌，黑水发臭，折腾了足足一炷香，水下那东西才终于被一点点拖上浅滩。

先露出来的，是甲。

暗沉沉的，不像铁，也不像铜，表面挂满黑泥和水藻，可甲片的纹路仍看得出来——层层相叠，扣得极密，边角还有几道极古老的兽纹刻痕。

然后是骨。

不是白骨，是半骨半肉，干枯得厉害，却还没完全烂光。胸腔塌了小半，左臂齐肘而断，头颅倒是完整，额骨宽阔，牙关咬得极紧，像死前还撑着一口气。

何三耳只看了一眼，后背就有点发凉。

“这、这什么年头的东西……”

那瘦子也呆了一下，随即眼睛放光，扑上去就想掀尸体胸前那片甲。

“发了！这甲——”

“别动！”

顾长生突然开口。

瘦子手一顿，恼火回头：“你他娘又——”

话没说完，顾长生己经走近两步，盯着那具甲尸胸口。

“胸甲下面有东西顶着。”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你硬掀，八成会碎。”

那拿长钩的汉子眼神一闪，立刻把瘦子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