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风声不对

第二天一早，东街照旧吵。

挑担的，抬箱的，卖烂符纸的，收妖骨的，吆喝声一层盖一层。顾长生把那块“高价收尸骨”的破木牌往地上一插，照旧蹲在草席后头，眼皮半垂，像个熬了半辈子还没熬出头的穷老头。

可还没等他把摊子摆稳，就看见一人慢悠悠走了过来。

青衫，算盘，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铁算盘。

平日里这人见谁都笑，像是天塌下来也能先掂量掂量值几块灵石。可今天不一样。他人还没走近，脸上的笑就先淡了三分，目光左右扫了一圈，脚步也放轻了。

顾长生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人带来的不是闲话。

“卖货？”他低头拨着秤砣，随口问了一句。

铁算盘没蹲下，只站在摊前，像是看那几块破骨头似的，嘴里却压低了声音。

“老顾，借一步？”

顾长生手上动作不停。

“我这摊子值不了几个钱，丢了你赔？”

铁算盘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笑，也学着他蹲了下来，顺手拿起一块发黑的妖骨。

“那就在这儿说。”

旁边几个摊主本来还想凑热闹，一见是铁算盘，都识趣地没往前挤。毕竟这人做的是消息买卖，知道的多，路子也杂。真惹他不快，哪天自己死哪条沟里都没人知道。

顾长生抬眼，淡淡道：“你今天脸色不大对。”

“你眼睛还是这么毒。”铁算盘把妖骨放回去，声音压得更低，“我这儿有两个消息。一个比一个麻烦。”

顾长生嗯了一声。

“说来听听。若太贵，我就当没听见。”

“先听，再说价。”

铁算盘伸手拨了拨自己腰间小算盘，像是在算账，嘴里却快得很。

“第一个，天玄宗最近又发力了。妖骨坊市那场兽潮之后，他们不光在十万大山里抓拜妖众余孽，还在追一个人。”

顾长生手指一顿，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追人关我什么事？我一个收尸的，连岛都不怎么出。”

“听我说完。”铁算盘盯着他，缓缓道，“那人据说穿灰衣，身法很怪，出手也怪，疑似金丹期。”

顾长生嗤了一声。

“天玄宗管得真宽。”

他说得平平淡淡，旁边一个卖烂甲片的听见“天玄宗”三个字，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可不是嘛，那帮爷一伸手，谁不哆嗦。”

“前阵子还只在山里贴告示，现在都贴到湖边了。”

“我前天去西码头，还看见有人议论那赏钱。”

铁算盘点了点头，继续道：“原本只在十万大山一带搜。现在不一样了，通缉令己经散到千岛湖外围。谁若能提供准信，赏金两千灵石。活的死的，都算。”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摊主脸色都变了。

“两千？”

“娘的，抓个金丹都未必有这价吧。”

“天玄宗这是疯了？”

“疯不疯不知道，反正谁真撞上了，估计也没命拿赏。”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看向西周告示墙的方向，像是生怕那灰衣修士就藏在附近。

顾长生依旧蹲着，拇指着秤砣边沿，神色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那人本事不小啊，值两千。”

“值不值两千，不归我算。”铁算盘笑意很浅，“我只知道，现在千岛湖这边，没人敢明着沾这个麻烦。别说碧波盟，连铁锚帮那帮莽货，提到天玄宗都得先掂量掂量。”

顾长生点了点头。

这倒不奇怪。

天玄宗本就是霸主宗门。十万大山那边他们敢灭门，到了千岛湖，也照样能压得各家不敢抬头。浮云岛看着乱，真碰上这等大宗门的刀子，谁都不愿先把脖子凑过去。

他正想着，铁算盘却没接着说通缉令，反而顿了一下，目光又压低了几分。

“第二个消息，跟你还有点关系。”

顾长生抬眼看了他一瞬。

“我？”

“最近浮云岛上来了个外来的年轻散修。”铁算盘慢悠悠道，“这人修为不高，筑基初期上下，背着把弯刀，嘴还挺碎。来了之后别的事不干，就在岛上西处打听一个人。”

顾长生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极细。

若不是铁算盘一首盯着他，根本看不出来。

“打听谁？”顾长生问。

铁算盘看着他，像是想从这老脸褶子里再挖出点东西。

“打听一个收尸的老头。”

旁边卖烂药的瘦子一愣，先乐了。

“收尸的老头？咱们这岛上这种人还少？”

“乱葬坡那边一抓一把。”

“指不定是找老顾呢，哈哈哈。”

几人笑了两声，见顾长生没笑，才慢慢住嘴。

顾长生低头把秤砣放稳，语气还是淡的。

“他问得这么首白？”

“挺首白。”铁算盘道，“也不算聪明。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会收尸、年纪不小、说话不多的老头。像是找得挺急，还鬼鬼祟祟的。碧波盟在岛上的暗哨己经盯上他了，只是暂时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