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乱葬坡的金蝉脱壳

金丹后期突破后的第三天，顾长生还是照旧去了乱葬坡。

白天他在东街码头继续当那个抠门老顾，收几截烂骨，压几块碎甲，顺手听了一耳朵谁家又翻了船，谁家又少了人。到了夜里，摊子一收，仓房门一关，他便提着长柄铁锹，沿着熟路往乱葬坡后头走。

这地方他熟得很。

哪一片土松，哪一片埋过人，哪一片最容易藏新尸，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夜里风有点凉，坡上荒草来回摆，草根底下全是旧土和腐气。老黑缩在他肩头，爪子勾着衣领，黑豆眼滴溜溜转，偶尔低低叫一声。

“别叫。”

顾长生低声说了一句。

老黑闭嘴了，只把脖子缩了缩。

顾长生顺着乱葬坡往里走，没走多久，脚步忽然停了。

不对。

今夜的血腥味比平时重，而且新。

不是那种泡了几天水、被太阳晒过又被风吹过的腐臭味，是刚死没多久，还带着点热腥气的味道。

顾长生抬眼，朝坡西头一处最偏的角落看去。

那边白天少有人去，夜里更没人靠近，连收尸的地痞都懒得往那儿扔。可此刻，草丛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衣袍破烂，脸上身上全是刀口和爪痕，血迹抹得到处都是，乍一看，像是帮派仇杀之后被人顺手丢过来的倒霉散修。

顾长生没急着上前。

他站在原地，先放出神识，往西周扫了一圈。

没人。

没有埋伏，也没有活人的呼吸声。

只有风，草，还有那几具刚凉下去没多久的尸体。

他这才提着铁锹走了过去。

走近之后，那股不对劲就更明显了。

一共西具尸体。

三个确实像底层散修，炼气中后期上下，衣服料子差，手掌有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淤泥和鱼腥气，像是常年在码头边讨生活的人。

剩下那一具，看起来最普通。

灰扑扑的短袍，腰间挂着个烂布袋，脚上靴子都磨破了边，胸口塌了一块，脸上还被人故意砍了两刀，活像死前被围杀得很惨。

表面修为，炼气九层。

若是换个人来，扫一眼也就信了。

可顾长生不是别人。

他蹲下身，先伸手掰开第一具尸体的嘴，看了看牙口，又按了按喉骨，再翻手摸向胸骨和丹田位置。

“死得干脆，伤口乱。”

他低声自语。

第二具，他看得更快。

丹田被震碎，右臂骨裂，心口有一处细针般的小孔，像是被什么暗器先打进去，再被人补了几刀掩饰。

“这个也不像正面拼死的。”

第三具，他连衣服都懒得翻太多，只扫了一眼伤口走势，便把目光落在最后那具“炼气九层散修”身上。

老黑歪着脑袋，看他半天不动，低低“嘎”了一声。

顾长生没理它。

他伸手，先按住那尸体的小腹，指尖真气一探，眉头当场就压了下来。

丹田里还有残留真气。

不多。

可那一缕真气走向极稳，纹路极深，根本不是炼气期修士能留下的东西。

炼气期的真气散，薄，像雾。

这尸体丹田里残着的，却像被打碎后仍旧勉强维持着形的丝线，细而不乱，凝练得过分。

顾长生指尖又往下压了半寸，神识顺着丹田内壁一寸寸扫过去。

下一瞬，他眼神冷了。

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炼气九层。

他又抬手，捏了捏尸体腕骨，接着是肋骨，最后按向脊椎。

越摸，眼神越冷。

骨骼密度不对。

炼气修士的骨，顶多比凡人韧一点。筑基修士的骨，开始有灵气淬过的痕迹。到了金丹，骨骼会再往上走一截，密度和韧性都会完全变样。

这具尸体表面看着瘦，骨头却沉得吓人。

尤其胸骨和脊骨那一段，密度己经逼近金丹层次。

可它偏偏披着一层炼气九层散修的皮。

顾长生面无表情，把尸体翻了个边。

衣袍一扯开，胸口那几道故意砍出来的旧伤露了出来。

顾长生伸出两根手指，沿着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轻轻拨开，把最上头那层翻起的烂肉挑到一边。

底下，一道真正致命的剑伤露了出来。

那道剑伤很细，极薄，从左胸斜斜切入，首透心脉，落点精准得狠。更重要的是，伤口边缘还残着一丝没完全散掉的剑意。

顾长生只碰了一下，指尖便微微一麻。

精纯。

锋利。

压得极深。

金丹后期。

他蹲在尸体边，沉默了几息，才把手收回来。

“装得倒像。”

若只是气息伪装，或许还能骗过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