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带血的假线索

天刚亮，东街码头又热闹了起来。

船还没全靠稳，岸上就己经乱成一片。扛货的、卖鱼的、捞尸的、收残骸的，全挤在一条湿漉漉的石道上，骂声和喊价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麻。

顾长生照旧蹲在自己那张破草席后头。

草席边上插着块旧木牌，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收尸骨，收残骸，价公道。

牌子是旧的，人也是旧的。

灰褂，佝偻背，眼神浑浊，脸皮皱得像被湖风吹了几十年。往那儿一蹲，活像半截埋进土里的老货商。

“老顾，这截骨头你给多少？”

一个黑瘦散修把半截妖鱼脊骨扔到他面前，脊骨上还挂着点没刮干净的烂肉。

顾长生拿起来掂了掂，又用指甲刮了一下断口，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一块半。”

那散修当场瞪眼：“你抢呢？这是二阶妖鱼的骨！”

“二阶个屁。”顾长生把骨头往草席上一丢，“泡水泡久了，灵气散了两成，骨节里还有裂纹。拿去磨粉都嫌碎，爱卖不卖。”

旁边几个摊主一听，顿时乐了。

“又被老顾看穿了。”

“你拿烂货来骗他，真当这老东西是瞎的？”

“他眼睛毒得跟鹰似的，码头上谁不知道。”

那黑瘦散修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咬牙道：“一块半就一块半，给灵石。”

顾长生慢吞吞摸出灵石丢过去，把骨头收进麻袋，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嘴上照旧刻薄，动作照旧抠搜。

可今天，他心思并不全在摊子上。

从天亮到现在，他己经看见三拨面生的散修了。

穿得都很普通，甚至有两个身上还故意挂了点旧伤，像是常年在湖上混饭吃的穷修。可顾长生只扫了两眼，就把人看透了。

眼神太利。

站位太散。

而且每次人一多，他们的神识就会极短地掠过去，像是在筛什么东西。

不是巡街的。

也不是哪家帮派的底层探子。

这是暗龙卫的暗哨。

天玄宗的人，己经渗进浮云岛了。

顾长生低头拨着秤砣，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却把那几人的位置记得清清楚楚。

东街码头口一个。

靠近鱼摊那边两个。

酒棚旁边那个最会装，正蹲着喝劣酒，可手指始终压在桌角，半点不像真在放松。

来得倒快。

昨夜他还在乱葬坡算怎么把这摊浑水搅大，今天一早，天玄宗的狗就己经摸到岛上了。

这才对。

楚天寒毕竟不是普通金丹修士。

天玄宗死一个散修不会管，跑一个外门弟子也未必会急，可一位叛逃长老带着和末劫之源有关的东西失踪，那就不是小事了。

顾长生把一截碎甲翻了个面，淡淡开口：“三块。”

对面卖货的愣了一下：“啊？什么三块？”

“你这烂甲片。”顾长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卖不卖？”

“卖卖卖。”

那人赶紧点头。

一上午，顾长生都像平常一样蹲在那儿压价。

“太贵。”

“这东西拿去垫锅都嫌硬。”

“你自己留着当传家宝吧。”

“别挡我做生意。”

旁边的人骂他黑心，他也不恼。几个卖货的被他压得脸红脖子粗，最后还是乖乖把东西留下。周围摊主看惯了这一幕，时不时还跟着起哄两句。

动静越寻常，越不惹人怀疑。

几个暗龙卫暗哨的神识先后从他身上掠过去，都只是一扫而过，没多停留。

一个满身尸臭、抠抠搜搜、连半块碎灵石都要掰着花的老货商，实在没什么值得盯的。

这正是顾长生要的。

到了午后，日头偏西，湖风也大了些。

码头边人来人往，正是最乱的时候。

顾长生刚把一具烂了半边的妖兽残尸压到两块灵石，对面人群里便钻出一道熟悉身影。

青衫，算盘，头发一丝不乱。

铁算盘来了。

他今天走得比平时还快，眼睛却更亮。刚到摊前，便先扫了周围一圈，嘴上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

“老顾，忙着呢？”

顾长生头也不抬：“有屁快放。”

“啧，还是这臭脾气。”铁算盘蹲了下来，压低声音，“我那边得了点新消息，你听不听？”

“看值不值钱。”

“东街南口那边，昨晚有人见了血。”

“这也算消息？”

“别急，后头还有。”铁算盘眯着眼道，“碧波盟这两天安静得怪，沉鱼会的人反倒少了不少。还有，今儿岛上多了几张生脸，不像捞尸的，也不像跑船的。”

顾长生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

铁算盘眼力确实毒。

没修出什么通天本事，但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光靠这双眼睛，就够他活得很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