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湖上找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黑石渡口的雾就先起来了。

湖面灰蒙蒙一片，水汽贴着岸往上爬，连船桩都只剩下半截影子。旧船场边上，老卢头蹲在一堆破木板旁边啃冷饼，抬头看见顾长生扛着新买的铁锹过来，先哼了一声。

“来得倒早。”

顾长生没接话，低头看船。

那条灰扑扑的小舟停在浅水边，船底昨晚重新补了两块木板，缝隙还糊着新泥。丑是丑了点，好在结实。对他来说，能浮起来就行。

没过多久，周小山也来了。

少年背着个旧包袱，裤腿还是卷到膝盖，脚上踩着双沾泥的草鞋，手里还拎着一根竹篙。

“我想着你可能用得上，就带来了。”周小山把竹篙往船边一放，“东偏北那边浅滩多，桨有时候不如这个顺手。”

顾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倒细。”

周小山抿了抿嘴。

“我哥以前跑水路，教过我。”

何三耳也没落下，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

“顾道友，我给你带了两个炊饼，一包咸鱼干，还有——”他把声音压低了些，“我顺手打听了点消息。”

顾长生接过油纸包，塞进船上。

“说。”

何三耳往西周看了看，确认没人贴过来，这才凑近。

“这两天，黑石渡口外头一共去了三拨人，都是奔东偏北那片水域去的。一拨是捞沉船的，去了十二个人，回来七个。另一拨是两个筑基带着五六个炼气，说是看见湖上夜里有蓝光。最后一拨最怪，水鬼帮的人昨晚半夜偷偷出了三条船，连灯都没敢点。”

周小山一听就皱眉。

“水鬼帮往那边去了？”

“去了。”何三耳点头，“所以我寻思着，那边要么真有好东西，要么真有会咬人的东西。”

顾长生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东偏北那一带的岛，平时很少有人住。一来水路绕，二来不少地方风浪怪。听说有些无名小岛，白天看着没事，夜里一到子时，西周水流就会自己打旋，船稍微差一点，就得翻。”

周小山补了一句：“我说的那几座小岛，就在那片。”

顾长生点点头。

越怪越好。

活人嫌麻烦，他不嫌。

船边，老卢头把最后一口冷饼咽下去，站起身拍了拍手。

“真要去东偏北？”

“嗯。”

“那我多嘴一句。”老卢头看了顾长生一眼，“那边别往最深的黑水区靠，水下有暗流，拖死人一样拖船。去年有个筑基中期不信邪，带了张避水符就往下钻，第二天只浮上来半截橹。”

何三耳听得头皮一麻。

“老卢头，你平时卖船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好心？”

“平时是卖船，今天是看这船出去，多半还能回来。”老卢头哼了一声，“总不能刚卖出去一天，就砸我招牌。”

顾长生扛起铁锹，上了船。

“走了。”

周小山把竹篙一撑，也跳上去，解开缆绳。

何三耳站在岸边，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喊了一句：“顾道友，若真找着地方，记得回来一趟！我以后若有死人买卖——啊不，我是说若有无人认领的尸体消息，能给你留着！”

周围几个船工听见这话，齐刷刷转头看他。

何三耳脸一热，赶紧补救。

“我的意思是，顾道友爱行善！”

顾长生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嘴，早晚惹祸。”

何三耳干笑两声：“我尽量改！”

小舟离岸，慢慢滑进雾里。

周小山撑篙，顾长生坐在船尾，单手握桨，动作不快，可每一下都压得很稳。船身破开灰白的水汽，往东偏北一点点挪出去。

岸上的人声很快就淡了。

只剩湖水拍船的轻响，和老黑蹲在船篷边上时不时叫唤两声。

“嘎。”

“少叫。”顾长生道，“这儿不是歇脚院，掉水里没人捞你。”

老黑不服，扑腾了两下翅膀，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周小山站在船头，往前看路。

“前面先过一片浅滩，过了浅滩就有岔水。左边那条近，但风浪大。右边那条远一点，不过更稳。”

“走右边。”

“好。”

少年应得干脆。

他撑船的手法不算老练，但看得出来是真会。哪里水浅，哪里有埋着的石头，哪里芦苇底下藏着淤泥坑，他都提前绕开。顾长生看了两刻钟，心里有了数。

这小子不是吹牛。

至少跑这一小片水面，够用了。

太阳慢慢升高，雾也散了。

千岛湖真正露出样子。

水很阔，一眼望不到边。近处是碎银一样的波光，远处则压着一层淡青色。湖面上散着许多岛，大的像趴着的兽，小的就像几块扔进水里的黑石。岛与岛之间的水路弯弯绕绕，有的地方风平浪静，有的地方却无端掀浪，像水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在翻身。